陆峥用肩膀推开房间的门,侧身挤进去,把许穗轻轻放在床铺上。
她的后脑勺沾上枕头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几乎是本能地蜷了起来,膝盖往胸口缩,一只手还攥着他衬衫的前襟。
他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停了好几秒,等她彻底安稳了,才慢慢直起身帮她脱鞋。
他先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拨开皮鞋搭扣,鞋子落在地上,发出两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闷响。
再去水房打了一盆热水,拿了毛巾过来。
然后坐在床沿,一点一点帮她擦脸。
许穗在睡梦中动了动,眉头皱了一下,“呜,别动......”
“一会儿就好了。”陆峥压低声音轻哄。
一下一下擦干净脸和手之后,陆峥把毛巾放回去,准备端盆去卫生间,手腕忽然被抓住了。
“别走。”
许穗的声音低低的,带着醉意和睡意朦胧。
陆峥低头看着那只握住自己手腕的手,嘴角漾起笑容,重新在床边坐下来。
“不走,你睡吧。”
许穗的手没有松开,但力道慢慢松了下来,呼吸慢慢变得均匀,脸颊往枕头里埋了埋,沉沉睡了过去。
陆峥在床边安静等了一会儿,确认她熟睡后,才重新端起水盆去了卫生间。
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冷水冲在脸上让他稍微冷静了些,才低头搓着盆里的被她吐脏的外套。
他蹲在那儿和平时的样子截然不同,长腿蜷在狭小的空间内,双手沾着肥皂泡沫,专心致志。
他正搓着,卫生间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许穗光着脚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身体微微打晃。
她的头发散了一肩,脸上还带着没褪尽的酒红,眼神迷迷蒙蒙的,分不清是醒了还是在梦游。
她歪着头看着蹲在地上搓衣服的男人,看了好几秒,然后含糊不清地开口:“你是谁?”
陆峥站起来,湿手在裤子上蹭了两下,上前一步扶住她的胳膊肘。
“怎么起来了?”
“你是谁?”许穗又问了一遍,眯着眼睛凑近了一点看他,像是在努力对焦一个模糊的影子。
“我是陆峥,你怎么起来了,想吐?”陆峥压低声音问询。
许穗摇摇头,“哦,我想上厕所。”
“好,正好我去晾衣服。”
陆峥把她扶进去,端着盆退出房门,虚掩着去了水房。
约摸等了二十分钟,陆峥才从水房回来。
推开门的瞬间,就看到许穗跌坐在地上,歪着头睡着了。
陆峥把盆放在桌上,大步上前弯腰把她从地上抱起来,重新放回床上,拉过被子盖到胸口。
又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没发烧,他才低低开口,“睡个好觉。”
话音落,他转身离开了房间,楼下的灯已经灭了。
他一路找到厨房,把灶堂的火重新点燃,然后从橱柜里找了姜和红糖,还有蜂蜜,开始熬着醒酒汤。
大姐被厨房的动静吵醒了,披着件外套走出来,看见厨房里站着个高大的人影,吓了一跳。
走近了才看清是陆峥,见他正用筷子翻着锅里的姜片。
大姐揉了揉眼睛,“陆参谋,你这是在干什么呢?”
“熬点醒酒汤,不然她早上起来要头疼。”陆峥轻声解释。
大姐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个平时在营区里连笑都不怎么笑的男人,大半夜蹲在灶台前煮姜汤。
感觉有点匪夷所思。
“大姐,你回去歇着吧,我熬好了会收拾干净的。”陆峥往灶堂里填着柴火,轻声道。
大姐点点头,“好,陆参谋,你可得好好对许同志啊,我看她受了不少苦呢。”
“好嘞,大姐。”陆峥一口应下。
大姐看他熬得认真,也就没多说,又回了前台守着。
没一会儿就看到他端着醒酒汤上楼了,心里默默感慨一句。
还得是年纪大的会疼人。
陆峥端着醒酒汤回到房间,把碗放在床头柜上,俯下身轻轻拍了拍许穗的肩膀。
“许穗,起来喝点东西。”
许穗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涣散,显然还没完全清醒。
他看着她的样子,索性在床沿坐下,一只手扶起她的后颈让她靠在自己肩头,另一只手端着碗,把碗沿凑到她嘴边,一小口一小口地喂她喝。
许穗半梦半醒地咽了几口,皱眉嘟囔了一声,“好难喝。”
陆峥的动作怔了怔,只好轻声哄着,“不喝明天头疼,乖。”
许穗虽然不太情愿,还是皱着眉喝完了,然后重新睡回了床上。
正准备走,许穗又紧紧抓住了他的胳膊。
陆峥只好以一种僵硬的姿势,揽着她斜靠在床头,低头看着她,脸上挂着满足的笑意。
他就这样坐了很久,直到窗外露出第一丝灰蒙蒙的亮意。
次日清晨,许穗是被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吵醒的。
宿醉之后的头疼像一把钝锤子,一下一下敲在她的太阳穴上。
她费力地睁开眼,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模糊的视线里,一个男人的身影在房间里翻找着什么,衣柜,书架,卫生间,甚至连床底都看了。
她的意识一点一点聚拢,终于看清了那道身影是顾时宴。
他还穿着昨天那件皱巴巴的军绿色衬衫,头发乱糟糟的,浑身带着没散尽的酒气。
她揉了揉太阳穴,半坐在床头出声,“顾时宴,你在找什么?”
顾时宴回过头来瞥了她一眼,那目光又冷又刺。
他转头继续找着,甚至打开窗户往墙外看了看,然后才回过头一把掀开被子。
许穗只穿着昨晚那件皱巴巴的睡裙,被子突然被掀走,凉意陡然袭来。
她猛地抱住胳膊,抬头瞪着他,“顾时宴,你一大早发什么疯?”
“人呢?”
“什么人?”
“陆峥。”
“陆峥怎么可能在这儿?”
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宿醉的钝痛让她的耐心急剧缩短。
顾时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缩在床头的女人,蹦出来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
“有人看见你昨晚跟他在一起。许穗,你还要不要脸?还没离婚呢,你就这么急不可耐?”
许穗气笑了,冷声质问:“顾时宴,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你是不是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恬不知耻?”
顾时宴压下身去,揪住她睡裙的领口,像是在检查身上有没有可疑的印记。
许穗意识到他的意图后,抬手就扇了过去。
掌心结结实实落在他脸上,“顾时宴,你放手,你个酒鬼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