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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那颗糖最后一丝甜意在舌尖化尽,淡淡的涩味从舌根漫上来。

许穗含着那点涩,眼睛空空地望着帐篷顶,直到那味道彻底淡去,才撑起身来,把床铺归置整齐。

又从包袱里翻出一身干净的衣裤换上,然后把旧衣服丢进水盆里。

挽起袖子刚把脏衣服洗干净,拧出的水珠顺着腕骨往下淌。

她踮着脚把衣服搭上帐篷绳,就听见外面有人喊她。

“许穗,许穗!”

她撩开帘子走出来,在衣摆上蹭了蹭手上的水渍,抬眼一看,是周叔和那位郎中。

老周一张脸涨得通红,急吼吼的要开口,却被老先生抢先询问。

“同志,你给周婶子喝的中药,具体是哪几味,还记得药名吗?”

“记得。”

许穗虽然不知道她这么问的用意,但还是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甚至煎药的火候都说的清清楚楚。

王先生捻着胡须听完,沉吟片刻:“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这个和方子没问题啊,不可能会造成这种这种身体创伤啊。”

老周在一旁听的瞪大了双眸,郎中一大早来找他,他本以为是对峙许穗的好时候,所以急吼吼的就来了。

结果没想到是对许穗医术的认可。

这他哪能忍,连声说道:“王先生,什么叫没问题啊,那没问题我婆娘是怎么个回事啊?”

王先生摸着胡须皱眉:“但是药方确实没问题啊。这一点以我行医多年的经验来看,和许同志的药关系不大。”

“怎么可能没问题?你肯定是和她一伙的!你们串通好了糊弄我!”周叔恍然大悟般退开一步,对着二人指点。

郎中大夫无奈地摇头,耐着性子劝道:“老周,你这就不讲道理了。我跟你认识多少年了,我跟这姑娘今天才头一回见面,我跟她串通什么?”

“而且小天的症状我也看过了,确实和你婆娘的很像。既然这位同志能治好小天,那肯定也能治好你婆娘。你好好和人家姑娘说说,别把路走绝了。”

“那你是让我求她?”老周先是惊愕,继而难以置信地提高声音,“不可能,想都别想。”

许穗静静地听完,有些无奈的笑了笑:“虽然你不愿意求我,但我也要说,我也只带了一个人剂量的药,你现在求我,我也没有了。”

这话像一滴水溅进油锅。

老周瞬间找到了底气,唾沫星子在夕阳下乱飞:“你看看,这不是故意的是什么!”

许穗更觉无奈,懒得再和他分辩什么,转过身,背影瘦瘦地往帐篷走去。

周叔还在身后不停地数落,字字句句都像石子砸在她的后背上。

不过几分钟功夫,门外响起劝解声,紧接着门帘被掀开。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进来。

许穗抬眸一看,有些意外,“宋医生,你怎么过来了?”

宋医生三两步走到跟前,见是许穗,镜片后的目光微微讶异了一下。

但紧接着,他便严肃地开口问道:“有人跟我反映,说你是最早发现疟疾症状的人?我想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许穗点点头,每一个细节都说得明明白白。

宋医生听着,镜片后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赞许。

他上下打量了许穗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你学过医?”

“在卫校学习过,毕业之后在医院实习。”许穗回答得委婉而克制。

宋医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手指在医药箱的搭扣上轻轻敲了两下:“我这边人手不够,你愿不愿意过来给我帮帮忙?以你的基础,应该能帮上不少忙。”

许穗愣了一下,眼底浮起一抹惊喜:“可以。”

宋医生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快,对她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那你跟我来吧,正好我们挨个做个检查。”

两人开始一个一个问诊。疟疾病人有的裹着被子打寒战,有的额上滚着豆大的汗珠,呻吟声此起彼伏。

许穗就跟在宋医生身侧,低头记录。

两个人配合得意外地默契,不知不觉就检查了大半个营地。

检查最后一个病人后,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

许穗正低头蹲在水盆前,搓着指甲缝里的泥点子。

远远地,有人高声喊起来。

“医生!医生快来帮忙看看,有人受伤了!”

宋医生率先跟着那人进了帐篷。许穗还在盆前,手指慢慢搓洗着,水声哗哗地响。

帐篷里的人声模模糊糊地传过来。

“没事吧?疼不疼?你怎么能直接跑过来呢,你没看那路都断了吗?”是男声,带着薄薄的嗔怪。

“我着急见你呀。”女声软软糯糯的撒娇。

“这里没有你的事,你来干什么?”

“我担心你。”

里面传来一声重重的叹息。

“忍一忍,医生马上就来了。”

“你帮我吹吹嘛。”

“别闹。”

这熟悉的声线让许穗怔了怔,手指停在凉水里,然后加速了洗手的动作。

她迅速起身,抬步上前。

抬手掀开帘子的瞬间,煤油灯的光晃了一下,昏黄的光晕荡开一圈涟漪,照清楚了帐篷里的两个人。

顾时宴坐在长凳上,周宁就坐在他旁边,几乎整个人都贴在他身上,一只手被顾时宴握在掌心里,手掌上缠着一圈纱布。

宋医生蹲在旁边,正拆开那层缠得松松垮垮的纱布,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周宁把身子往顾时宴身上又靠了靠,那只受伤的手在他掌心里轻轻蹭了蹭。

声音软得能拧出水来:“时宴,我头晕。”

顾时宴紧紧扶着她的手,指尖微微收拢:“没事,老宋是老医生了,不会有事的。”

宋医生拨开纱布,看了一眼伤口,眉头皱得更深了:“怎么伤的?”

“在刚刚来的路上,那截路断了,她非要跳过来,然后脚扭了,手也擦伤了。”顾时宴替她回答了,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焦灼。

“不深,但得重新消毒包扎。”宋医生打开医药箱,一边往外拿碘伏和纱布,一边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小许,来搭把手。”

顺着他的话音,顾时宴抬起头。

目光越过煤油灯摇曳的光焰,撞上了站在门口的许穗。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神情瞬间闪过意外,心虚,紧接着是紧张。

让他握着周宁的那只手不由自主地松了两分,周宁身子一晃,险些从他肩头滑下去。

“时宴,你怎么了?”

周宁不解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抬眸的瞬间,正好对上许穗静静站在那里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