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人沙发椅上,谢江停一转头,目光猝不及防地定住,似有一束微不可察的光在他瞳仁徐徐漾开。
小姑娘乌发轻垂,穿着一件粉白相间长裙,一张脸娇艳如花,眉眼间韵味初泛。
青春,气质干净得像落入人间的第一场雪,不染凡尘。
云倾怔怔地看着男人那张陌生的脸孔,忙道歉道:“抱歉,刚刚我认错人了。”
谢江停淡声:“没关系,都是自己人。”
云倾尴尬得蜷了蜷手指。
在他们的目光下,她一步步挪到了自己亲哥那边,抱住了他的手臂,解释道:“哥,我以为家里只有你和亦宸哥。”
“家里保姆生病了,去帮忙洗点水果。”
云倾哦了一声,转头便端起了餐桌上那一篮水果,独自前往了后院,拧开水龙头仔细清洗。
想想自己刚刚搭错了人,她就有些无地自容,又有些无法原谅自己。
一阵内耗后,她自洽了,端着一盘洗好的水果进了屋。
此刻,哥哥正坐在秦亦宸的旁边,给他们沏茶。
看情况,亦宸哥和那个陌生人应该也才刚来不久。
她朝他们走了过去,将水果放下后,拿起一个草莓咬了一口,在哥哥旁边乖巧端正地坐下。
云峥这时介绍道:“谢江停,哥哥新电影的投资人。”
云倾看向了那个名叫谢江停的陌生人,喊了一句:“谢总好。”
他穿着一件熨帖的白色衬衫,看起来成熟稳重,年龄似乎比她哥哥大,只是,眉眼间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好像在哪见过一般。
“我们见过。”谢江停声音低沉,不徐不疾地对她道。
此话一出,三人同时震惊,齐刷刷地看向了他。
谢江停补充道:“以前谢宴青在学校犯事,是我去处理的。”
一提谢宴青,云倾马上猜出来了此人是谁,“您是谢宴青的小叔?”
谢江停缓缓点了一下头。
云倾茅塞顿开,怪不得他看起来眼熟,原来是跟谢宴青有几分相似。
以前谢宴青在学校犯事,都是他小叔去见的班主任,谢江停说见过她,应该是谢宴青帮她出头那一次。
那天她经过篮球场,有个男生为了吸引她的注意,故意把球砸在了她身上。
她专注听英语听力,并没有察觉到危险,后肩被僵硬的球面砸中时,她吃痛回了头,看见一群男生在起哄,挺欠揍的。
谢宴青看见了,要那个男生跟她道歉。
那个男生不肯,谢宴青就把他给打了。
打得挺重的。
双方家长都被叫了过来,那个时候就是谢宴青小叔前来学校处理。
那时候她也被叫进了教师办公室,担心自己也会被叫家长,一直不敢抬头,就无意间扫了他一眼。
时间过去太久,都已经不记得他长什么样了,没想到现在他出现在她家,还是她哥哥新电影的投资人。
这世界未免也太小了吧。
秦亦宸这时道:“你跟谢总侄子是同学?”
云倾点头。
她看向了谢江停,“没想到您还记得我。”
“他没多少朋友。”谢江停平静无波地看着她。
侄子性子一向桀骜,那时候他正值叛逆期,经常惹事生非,给他处理了那么多次事情,那还是他第一次见他为一个女生出头,很难不引起他的注意。
更何况,小姑娘长得挺漂亮的,漂亮得让人过目不忘。
“我也没想到你是云峥妹妹。”他道。
云峥隔着一副银丝边眼镜看向了妹妹。
妹妹高中时期挺乖,也懂事得让人心疼,唯一一次被叫家长,还是为了给他减轻经济负担在学校卖秦亦宸签名那次。
他听说过谢宴青的名字,也知道妹妹跟他是朋友,但并不知道谢宴青是京北谢家人、院线龙头谢江停的侄子,也不知道妹妹以前跟谢江停见过。
“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我怎么不知道?”云峥眉头微拢。
谢江停简单道:“没别的,错不在你妹妹。”
见云峥神色变了,秦亦宸便知他妹魔又附身了,连忙出声劝了一句:“事情都过去了,没什么好问的。”
云倾这时告知:“我高中在学校被人用篮球砸了,谢宴青看不过去,把打篮球的那个男生揍了一顿。”
云峥神色稍缓,“不是早跟你说过,被人欺负了,要在第一时间告诉我。”
“嗯。”云倾点了点头,战术性地沉默,咬了一口草莓。
云峥见状,也没再揪着此事不放,随口问了她一句:“这两天去哪玩了?”
云倾面不改色地道:“跟朋友出去玩了。”
“哪个朋友?”
“我室友。”云倾怨声怨气地道:“哥,我都已经二十了,能不能别管这么紧,我跟谁出去玩都要跟你报备。”
“还没毕业,就还需要管教。”
秦亦宸这时中肯地来了一句:“你这么管束着她,把她管得越乖,越容易叛逆。”
云峥忽然间沉默。
不知道是默认了他所说,还是有外人在,所以没再就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
这时。
他倒了三杯茶出来,随后对云倾道:“给你买了礼物,放你房间了,去看看喜不喜欢。”
“什么礼物?”云倾两眼放光地看着他。
云峥眉眼柔和,“自己上楼看。”
闻言。
云倾顺手拿了两个草莓上了楼。
而且。
却在半路,她忽然间想起了一件令人担忧的事情,于是又折返回了楼下,视线落在沙发上那张英气俊朗的脸上。
见她直直地看着自己,秦亦宸问:“怎么了?”
“亦宸哥,我有话想跟你说。”
说着,云倾朝他走了过去,抓着他的手腕将他从沙发上拉了起来。
“哥,你跟谢总慢慢聊,我想跟亦宸哥交流一下节目的事。”
云峥对此没有怀疑,松口道:“去吧。”
下一刻,云倾便带着秦亦宸一起上了楼,两人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楼梯口。
谢江停注视着他们离开的方向,缓缓地收了目光。
他慢条斯理地端起茶几上那杯茶徐饮了一口,随后低沉地评价了一句:“妹妹养得挺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