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娘还在哇哇哭,她已经很久没被打过了。小时候刚刚被卖到青楼里时,因为害怕胆小不听从老鸨的指挥,她总挨打。
自从学会了本事,能够勾住客人了,她的日子就好了很多。
被顾郁买下之后,她过得就更滋润了,就像那大宅院里的夫人似的,只有她训斥打骂下人的份儿。
正式进顾家,看到顾郁那苍老的夫人,她心里就更不怕了,那么老拿什么跟自己斗啊。
所以这些日子她特别的嚣张,甚至计划着让顾郁把那老东西休了,自己做正房夫人。
谁想到啊谁想到,这老东西发起疯来战斗力这么强,力气好大啊。
明明看着好像有病在身,哪里知道她这么会打架,几巴掌打得她头晕耳鸣。
“别哭了,先待在这儿等着我。”
顾郁安抚她,声音也不似刚刚哄她时那么轻那么柔了。
把娇娘放下,顾郁将坐在地上的顾夫人拽起来,一块儿走了出去。
娇娘眼巴巴的看着,眼里划过一抹恨意,男人,全都一个样。
顾郁两个人出去后,将人扯到了无人处,他沉着脸恶狠狠地盯着她。
“敢拿此事威胁我了?我告诉你,这虽然是个能掉脑袋的事儿,但也非我一人所做。
你若有胆子便出去说,看看你说到第几个字时会被杀死。
不信你便试试!”
刚刚闹得凶,但此时面对顾郁的眼神,以及回想起当年的事,她的确是心底生了寒意。
恐惧是不由自主的,刚刚那种破釜沉舟的凶狠劲儿也荡然无存。
“我……我就是气不过你低三下四的哄那小贱人,她是个妓女,你当个玩意儿就算了,如今在这个家里她却要骑在我头上了。
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夫人,岂能容一个妾室作乱。”
不提当年事,她转而说起委屈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但哪里及得上娇娘梨花带雨,反倒像是泛黄皱巴的芭蕉叶子落了水。
顾郁根本没有耐性听她说这些,“你今日若是不主动过去,你便什么都看不到。我会让她安分守己,你也莫找她麻烦。
再胆敢闹事让我不得消停,你便试试我能做出什么来。”
顾郁的狠藏在眉眼深处,最后看了她一眼便转身走了。
顾夫人站在原地,凄风苦雨般,但眼睛深处仍有不甘。
在当时碰到的地方,沈青辞上了崔时谦的马车。
仅驾车的一人,马车也极为朴素,根本看不出里面坐的是监察院崔御史。
沈青辞摘下面纱,她面色仍旧不太好,整个人现出一种极度的哀伤之色。
但能瞧的出她在强行掩饰,那种无助到深处的坚强,让崔时谦想不看她都有点儿控制不住。
一个看似从小衣食无忧的大家小姐,谁能想到私下里会经历那么多的事。
“青娘,你也莫要想那么多。虽说大义灭亲这件事自古以来便是有褒有贬,但是我觉着你做的没有错。
顾太医兴许已经不只是沽名钓誉那么简单了,他兴许犯了罪。
药房里的药必定都是神药,否则他没必要藏起来。可他是从哪里得来的呢?我想不会有人平白无故的送他吧。
若是强行得来、或是使用见不得人的腌臜手段,兴许都出了人命呢。”
沈青辞轻轻点头,“崔御史说得对,我敢肯定他是用了见不得人的手段,兴许害人性命。
此事我必要查个水落石出,还请崔御史协助。而且,暂时不要将此事告诉我家侯爷。”
这一点,崔时谦倒是不懂了。
“为何?侯爷若是知道,会阻拦你吗?”
以崔时谦对叶京川的了解,他是大理寺少卿,岂能坐视不管?
沈青辞眼里闪过一抹嘲讽之色,“涉及自身利益,谁又知道呢?”
上一世,他连顾茗素害了自己性命都可以装作看不见,更何况别的呢?
在他眼里,自身利益、侯府利益为第一。
这件事,从裴钰点明叶京川看穿自己之后,她就全都想明白了。
一个聪明的人、眼利的人、自私的人、冷血的人。
根本无法指望。
崔时谦一时哽住了,上回在别院看到他们感情如此好,还以为他们夫妻心意相通。
可现在看‘顾茗素’那状态,分明就不是那么回事儿。
但他人夫妻之事,他也不好说什么,若真掺言,岂不是成了小人。
遂,他脑筋一转赶紧转移话题,“青娘,你那替身是从何而来?人品如何?”
沈青辞眼睛一动,红唇微弯,“世人都有贪婪之心,她大概已经觉着能够代替我了吧,近来略微跋扈了些。
不过,我倒是没必要计较此事,我大义灭亲的事比较重要,只要她不闹腾的过分,我便不理会。”
崔时谦的眼睛绽放出几分别样的光芒来,“青娘,你若是男子,一旦入仕必有建树。此等胸襟,便是一般男子也难以比拟。”
“崔御史过奖了,我只是……心中有正气。”
崔时谦不由得笑,一边道:“青娘,你也无需唤我崔御史,唤我时谦便可。
而且我保证,这件事我一定会调查的,所得结果也都会与你详说,绝不隐瞒。”
沈青辞拱手,向他行了个极为标准的礼。
崔时谦手忙脚乱的回礼,两个人的联盟就此达成。
将她送到永威侯府附近,沈青辞下了马车,在他离开后,她又转而去往了祖母苏氏那儿。
苏氏的日子过的极好,隔壁的寡妇跟她处的好,白日里帮忙做饭,夜里还陪着聊天。
另一侧邻居那兄弟俩呢,则是会帮忙挑水、倒泔水之类的,重活都帮忙干。
三家和谐的好像一家人。
沈青辞虽是心知肚明,但仍旧是装作头一次认识他们,特别感谢了一番。
他们离开后,她才与苏氏坐下相谈。
“祖母,我想知道一些事,您能跟我说实话吗?”
苏氏想了想,道:“你问吧。”
“我想知道,祖父年轻的时候是不是在京城行医?他是不是因为医术了得声名鹊起,但又遭了同行的嫉恨?”
闻言,苏氏叹了口气,“没有,你祖父在京城时,就是个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