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桃转头一看，不认识。
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模样有些熟悉，但是不认识。
眉眼间像是她曾经见过的某个人，却又像水中倒影，捞起来便碎，她盯着他看了半瞬，少年忽然弯起唇角，那笑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笃定，仿佛已经等她很久了。
洛桃忽然想起，杨君立曾经告诉她——
如果遇到不认识，但是认识你的人，一定要躲开，不要跟他接触，因为他们是系统里很危险的存在。
那时她嗤笑杨君立装神弄鬼，可此刻那少年的目光像蛛丝一样粘在她背上，她竟觉得后颈发凉。
杨君立的话存疑，但小心驶得万年船。
她转身就走，绣鞋踩过宫砖的缝隙，一步，两步，身后没有脚步声，她却不敢回头。
直到龙乾宫的朱门在身后合拢，她才扶着门框喘了口气。
“去哪了？”
顾九凌的声音从殿内传来，刚下朝的龙袍还未来得及换，玄色金蟒在烛火里张牙舞爪。他走到她面前，冕旒已摘，露出饱满的额头，眼底有淡淡的青。
他低声说：“洛姝和陆萧死了。”
洛桃声音平静：“臣妾知道了，求陛下厚葬他们吧。”
顾九凌眼眸微转，没想到她并没有情绪波动。
他颔首：“朕已经吩咐他们了。倒是那个谢恒，一定求着要见你。”
洛桃蹙眉。
“我不想见他，让他在牢房里待着吧，别饿死就行。”
顾九凌唇角微勾。
那笑里带着几分得逞的餍足，他握起她的手，掌心温热干燥。
两人回到大殿，他牵着她坐上那把紫檀圈椅，让她坐在他膝上。
“阿桃，这一回，朕要让你真正做皇后。你的喜服已经在准备，你还记得当初是怎么跟朕说的？”
她微怔，忽然想起来——
第一世，陪伴顾九凌的第二年，顾九凌突然问她，若是以后成婚，想要什么样的婚服。
她哼了一声，想着自己在现代都没有设想过的婚礼，眯起眸子畅享：
“雪白锦缎曳地，缀满珍珠，绣着玫瑰。”
顾九凌眉心微蹙：
“大婚哪有穿白色的衣服，不都是赤色吗？玫瑰又是什么？”
“呃……就是蔷薇，说着玩而已，你还当真了。”
洛桃敷衍道。
顾九凌弯唇轻笑：“你喜欢就好。”
……
洛桃轻笑：“这么久的事，亏得陛下还记得。”
那笑从唇角浮起来。
顾九凌低声说：“我们之间所有的事，朕都记得。”
这时，一个侍女端来一杯鲜红新榨的石榴桨，顾九凌拿过来，轻轻喂到她口边，洛桃偷瞟了他一眼，顺从地小口喝下。
石榴桨酸中带甜，还是那个味道，但是她觉得两人之间似乎有什么一去不复返了。
等顾九凌将被子放回托盘，洛桃赫然看到托盘上用红色石榴桨写着几个字——
不要相信他。
洛桃身子一震。
顾九凌浓眉微蹙，他揽住洛桃的腰身，低声问：
“怎么了？”
洛桃眼眸微转，揽住顾九凌的脖颈，伏在他耳边轻声问：
“是不是这一世没人有知道你眼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