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对许镇国这么说话的,只能是汪怀恩。
许镇国转头,忿忿的看着他,却只能丢下一句“周扒皮”,转身走了。
没办法,“周扒皮”说的那些,都是他眼下必须马上去做的工作。
唉,就知道只要被这家伙缠上,事会忒多。
这时,院子里,社员们都走了。
秦愿终于可以毫无顾忌的看向汪怀恩:“汪同志,辛苦了,那个,天气冷,你先到我家去歇息吧。”
不是邀请,是决定了的安排。
秦愿说完,根本不管汪怀恩答不答应,已经走向老孙:“孙伯,走,到我家吃饭去,我家就在最里面的大水沟边,你推着汪同志,我扶我娘。”
老孙走到汪怀恩面前。
老头枯瘦的脸上扬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指指秦愿。
汪怀恩刚才还挺直的背脊轻轻柔和下去:“嗯。那麻烦孙伯推我过去,我确实累了。”
秦愿则走到墙边把明双凤扶起来。
明双凤手里抱着羊皮袄,还在抹泪,嘴里不断念叨“小望啊,小望可怎么办”。
秦愿给她擦掉一点眼泪:“娘,你相信我,小弟一定没事的。刚才警察去找,没有提到发现血迹啊、打斗的痕迹,那就证明,夏俊生只是绑走了他,没有伤害他。眼下我先把恩人安顿好,就去跟警察一起找,好不好?”
“恩人?对,对,刚才那个孩子,啊,就是他救的你,对吗?”
明双凤总算能把精气神放到女儿这边一些,目光也移去看汪怀恩。
秦愿:“对,就是他救的我。为了救我,他被夏俊生踹断了两处骨头,为了救我,他宁可沉在冰河里,娘,这样的大恩人,我们得好好照顾他。”
“对对对,那,那我们先把他带回去,我,我去煮饭,我们快回去。”
明双凤尽力不让秦愿扶,走得很主动,边走,还回头看看汪怀恩,一边歉意的笑,一边又不知道说什么。
一行人回到秦家。
刚踏进门,明双凤就矮了矮身子,要给人跪下:“恩人,谢谢你救了我女……”
可把汪怀恩吓着了。
他用一只好的脚支着,从轮椅里跳出来扶住明双凤:“阿姨您这干什么!我是军人,那天我路过那边,发现有人落水,肯定要救啊,是人都会这么做,您千万别这样。”
他一只脚用力,又拉明双凤,摇摇欲坠。
老孙马上把轮椅推过来,秦愿扶住人坐下:“娘,您别急,我给恩人磕过头了,恩人身上伤重,不能久站久坐,必须休息。”
“啊,对对,那,那赶紧给他休息。”
秦愿就从老孙手里接了轮椅,往自己房间推。
她给母亲的理由是:“娘,只有我厢房这边没有门槛,恩人住我这间,出入能方便些,晚上我跟您那边住就好。”
明双凤心里觉得让一个成年男人住女儿的房间不好,但是……
女儿说的又有道理。
再说了,女儿爱干净,她的房间收拾的像样些,确实更适合待客。
明双凤只好点点头:“行……那这位老同志呢?”
秦愿:“这是孙伯,先住小望那边,孙伯说话不便,您先让他坐一会儿,我安顿了恩人就来帮忙煮饭。”
秦愿的房间虽然也是土坯的,但是四面墙都粘了纸,打扫的非常整洁,又因为秦松涛特别喜欢这个女儿,既延续了江南的生活习惯,给她单独住一间,又怕冬天冷,单独通了火炕。只要用厨房,这屋子就温暖。
汪怀恩看着炕上整洁的被子枕头,难得的有些局促。
他手紧紧按住轮椅:“秦同志,我这身上……伤药味道太重了……”
秦愿没接话,直接拉着他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把他扶起来:
“快躺下,医生说的,不管是你的肩和你的脚,都不能用力,今天来了这里,药都没吃吧?那你至少要休息才能好得快呀!”
汪怀恩被她架着身体已经侧向床铺,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只好躺下了。
秦愿展开被子给他盖上:“快睡,睡醒就能吃饭。”
说完,秦愿像是啥事没有发生,就退了出去,拉上门。
汪怀恩躺得直直的。
等到四周安静,他拉起被子盖到脸侧,便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
说不出是什么味道,就是独属于女孩子的,闻着就觉得安静清爽的味道。
他本来就在硬撑,在这样的味道里,没过片刻,就沉沉睡了过去。
屋外,秦愿一边交代母亲该煮些什么合适病人吃,一边又把老孙也带到秦望房间看了看:“孙伯,晚上就委屈您先住这里,我看汪同志要留下查案,估计得停留几天,您留下行吗?”
老孙直点头,还拿出小本本写了字递来:“我很开心!我很多年没有走亲戚,很多年没有出过远门了,我想在这多住几天,你不会收我房钱吧?”
这给秦愿逗乐了:“哈哈哈,孙伯,看您说的,我还想问您,您这样帮忙我们,我该给您多少看护费啊?”
老孙笑,摆摆手,又指指厨房方向,意思要去帮忙。
秦愿:“您要是想试试咱们农村的柴火灶那您来吧,只是,汪同志的药……”
老孙马上从口袋里拿出来交给了秦愿,还指指秦愿的房间,做了个睡觉的姿势。
秦愿懂:“我知道,我等他睡醒再给他吃药。”
厨房里开始忙碌起来。
明双凤因为忧心儿子,本来就没啥力气干活,倒是老孙很乐意帮忙烧火。
秦愿利落的杀了家里唯一的一只鸡,又把一些干菜炖上,前几天买的鱼也蒸上,鸡蛋还给煮了十来个。
做土鸡挺费时,就算柴火灶,也煮了一个多小时。
等炖出了浓香鸡汤,秦愿把鸡汤舀出来三碗,先给母亲端过去一碗:“娘,你把这汤喝了。”
明双凤摇头:“你喝吧,阿愿,看看你的脸,这才几天,瘦了一大圈,你喝。”
秦愿就喝了一口,再次递给母亲:“我喝了,您也喝,您要是不喝,给累病了,我可怎么又去找弟弟又要照顾您,还得顾着恩人呢?”
明双凤一边流泪,一边把鸡汤喝了。
秦愿又把一碗鸡汤送到灶后:“孙伯,趁热喝,今天辛苦了。”
孙伯看着鸡汤,喉头咽了下唾沫,摆手,指指厢房方向。
秦愿:“您也不看看,锅里那么多呢,能少了病号的吗?快喝吧,咱们乡下气温要比城里低些,得多喝热汤才不会冷到,不然您要是病了,我怎么照顾这么多人。”
孙伯接了碗。
秦愿正想去看看汪怀恩醒了没有呢,大门上拍了拍,周寡妇的声音响在外面:“秦丫头,开开门,我带你伟桥哥给你磕头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