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付蓁月两人作为祭品,敬献到古井中后,帕特拉人的唱诵声更为高亢,不断回荡在溶洞之中。
他们的吟诵声,很快将阿伊坤愤怒焦躁的怒吼声淹没在石台之上。
待付蓁月两人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帕特拉人,只是将阿伊坤一人奉为贵客时,她和巫姒已彻底悬空在古井之上。
眼看自己即将被吊死在这古井壁上,她趁着最后一节铁链还未吸附在井壁前,一手抓住铁链,放在自己身下落脚处。
说时迟,那时快。
只听“咔哒”一声,铁链吸附在墙壁之上,曲折后的铁链,让她的一只脚有了落脚点。
她的另一只手,则拉住了巫姒的手腕。
巫姒并无铁链加身,全靠付蓁月牵拉,两人的重量,很快令付蓁月吃不消,由面红耳赤逐渐演变为面色青紫。
她的苦苦支撑,巫姒看在眼里,心中泛起一阵酸涩:“松手,再不松手,我们谁也活不了!”
付蓁月颈上的项圈快要让她窒息,嘴唇嗫嚅两下,没能说出话来,但右手却将巫姒抓得更紧了。
她的左手酸疼难支,不慎一滑,两人身形又坠出一段距离。
巫姒眼中闪过一抹决绝:“如今面对万般杂务,你也能独当一面了,可你还有血海深仇尚未得报,还有这天下的妖物未除,你不能死,天下百姓需要你。”
可百姓需要救世的英雄,徒弟也需要师父啊!
付蓁月极力想要说出这句话来,唇瓣翕动了两下,肺部残余的空气,终究只能让她发出些含糊不清的呜呜声。
巫姒抬起另一只手,扒开了付蓁月握住她的手指,带着一抹释然的笑意,跌落井中。
“不!师父!”
付蓁月伸着抓空的手掌失声惊叫。眼看着师父巫姒的身影越来越小,就要消失在她的视线里,进入那团模糊的瘴气中,痛心疾首到不可言喻。
从溶洞顶部的半月型豁口上,忽地冒出一只血红的大眼朝里张望,紧接着一只雪白大手,擦着付蓁月的脸庞探入井中,将巫姒稳稳接于手心。
它又顺手将付蓁月脖子上的项圈铁链绕于指间,如同捏泥一般,将其单手掐断,只剩下一个铁项圈。
付蓁月痛哭失声,委屈到泪珠涟涟:“你怎么才来啊?”
白毛巨猿将师徒二人从半月型豁口中救出,对着两人指了指四周的石壁,打着手势,示意自己发现几人迟迟未归后,便翻过石壁,向下攀爬了许久,才发现此地。
救出她二人,白毛巨猿又睁着大眼,朝洞口里张望阿伊坤的身影。
帕特拉人见到它那硕大如灯笼的眼瞳,如同见到魑魅魍魉一般瑟瑟发抖,均纷纷下拜,比之先前见到阿伊坤时,更显惊惶之态。
阿伊坤认出了白毛巨猿,高举双手舞动双臂道:“我在这儿!别丢下我。”
不料帕特拉首领见状,伙同所有帕特拉人,上前将阿伊坤挡在身后,高声叫喊起来,似有阻拦之意。
白毛巨猿伸出手掌,将阻拦之人一一拍飞,可这群人却前仆后继,视死如归地蜂拥上前,阻挠它的行动。
白毛巨猿担忧一个不慎伤了阿伊坤,迟疑了一下,垂下脑袋,看向付蓁月。
付蓁月见他神情为难,便猜到了几分洞中的情况,抹去脸上的泪痕,同巫姒开口道:“师父等我片刻,我去把阿伊坤带出来。”
巫姒撑着伤腿,却站起身来:“一起去吧,我三人待在一处,白毛巨猿省得分神。”
“也好。”付蓁月忙上前搀扶。
白毛巨猿将师徒二人重新送入洞中祭台上,付蓁月当先跳出手心,与帕特拉首领对峙,字字铿锵:“若还想蚍蜉撼树,试图阻拦我们,只会给你们招致灭族之灾。”
或许这帕特拉首领听懂了她的话,撤身后退让出了阿伊坤。
只是在阿伊坤走出两步时,那帕特拉首领竟手执羊角手杖伸向阿伊坤,付蓁月如惊弓之鸟,急忙上前,一把拉过阿伊坤。
却见这帕特拉首领双手捧着羊角手杖,是要呈给自己。
付蓁月一脸错愕,拧眉道:“你觉得我需要此物吗?”
巫姒也缓缓走出白毛巨猿的手心,靠扶在付蓁月身旁,淡淡扫了一眼那羊角手杖,只见白色羊骨后的背面,镶着一块玄色头骨。
“不对,那不是头骨!那是一块残片!”
付蓁月闻言一惊,拿起羊角手杖仔细一瞧,果真是残片。
“这是给我的?”付蓁月指了指自己。
对方听懂了此言,连连点头。
付蓁月却不太想收,这些帕特拉人方才还将自己作为祭品,毫不留情地扔进了古井中,这会儿见着自己身具长处后,又这副谄媚姿态。
足可见其生性残暴,是见风使舵的笑面虎,谁知他们会不会有别的心思。
要不是白毛巨猿来得及时,自己和师父怕是早就魂归西天了。
只是念及这上面的残片,又对天下时局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若是为了个人尊严,与其失之交臂,致使天下百姓彻底沦为妖物的食粮,倒也不是自己想要的结果。
犹豫良久后,她才接过羊角手杖。
帕特拉首领肉眼可见地笑逐颜开,又将双手交叉于身前,向着她俯身施礼。
付蓁月将手杖交给了白毛巨猿,白毛巨猿与她长时间的相处,早已知会其意,指尖朝着羊骨轻轻一点,羊骨便碎裂开来,其中的残片,也掉落在地。
付蓁月捡起地上的残片,递给巫姒:“师父你瞧瞧,这上面说了些什么?”
巫姒翻看起残片,却见这块形似半月的残片上只有少数几个图案,并未有梵文出现。
师徒两人只能将残片收入怀中。
帕特拉首领见两人似有转身离去的意思,忙笑着上前,用付蓁月的话说,此人又叽哩哇啦地说了一大堆自己听不懂的话。
巫姒听完,却一脸惊讶地告诉她:“他说帕特拉族人世代驻留于此,与世隔绝,是为了守护地狱之门。而我们手中的残片,是关闭这地狱之门的钥匙。”
付蓁月看向手中的残片,“残片是钥匙,那地狱之门......”
她看向那口深不见底的磁石古井:“这地狱之门......指的是这口井吗?里面到底有什么?”
巫姒白了她一眼:“我也只是在古书上看到了梵文的一些词汇,知晓其大意,再连蒙带猜的,你让我以此交流,高估为师了。”
嗔怪归嗔怪,巫姒指着古井,向帕特拉首领比划着手势,尽量让对方明白自己的意思。
两人这一次叽叽喳喳,费尽心力地沟通了许久,巫姒才向付蓁月解释道:“问清楚了,《归冥妖典》那本禁书,便是从此地流传出去的。
此地连接着人妖两界,那妖界,被称作归冥妖界,那口井如你所说,是他口中的地狱之门,在那井壁深处,存有七处凹痕,便是复原残片的位置。”
付蓁月对此人毫无好感,仍持怀疑态度:“既然他知晓这残片的重要性,他为何又将残片拱手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