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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月凝一路回到侯府,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刚踏进凝霜院的门,少年便一个箭步冲了上来。

“阿凝,你回来了!”他上下打量着她,见她脸色苍白,立刻拧起了眉,“怎么去了这么久?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江月凝摇了摇头,“没事,只是在书局多待了会儿。”

她不想让他知道方才与裴砚声的争执,免得他又冲动。

少年还想再问,一个油腻的声音却抢先插了进来。

“哎哟,我的好外甥!总算回来了!”

赵堪满脸堆笑地从一旁闪了出来,手里还捏着一把瓜子,显然已经等候多时。

他一上来就想去拉少年的胳膊,被少年不着痕迹地避开。

“外甥啊!”赵堪也不尴尬,搓着手,一脸神秘地凑近,“舅舅我这两日为了你的事,可是茶不思饭不想,终于想出了一个万全之策!”

少年懒洋洋地倚在门框上,用小指掏了掏耳朵。

“哦?说来听听。”

赵堪一看他有兴趣,顿时来了精神,唾沫横飞:“咱们不能再等了!你听舅舅的,明儿一早,你就去宫门口候着!等百官上朝的时候,你就……”

“就一头撞死在宫门口的石狮子上,以死明志?”少年替他说了下去。

赵堪一愣:“啊?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就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把你这身本事亮出来!最好再跟十年后的你打一架!你想啊,皇上一看,嚯!定安侯府出了两个战神,一少一壮,这可是天大的祥瑞啊!到时候他龙心大悦,还愁没你的位置?”

江月凝在一旁听着,只觉得头疼。

这都出的什么馊主意。

少年终于站直了身子,他走到赵堪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一脸灿烂。

“舅舅,你这个主意……真是好极了。”

赵堪被夸得飘飘然,“那是!你舅舅我……”

“好到,”少年话锋一转,手上的力道陡然加重,捏得赵堪龇牙咧嘴,“我听了都想把你绑起来,嘴里塞上抹布,直接丢进护城河里喂王八。”

赵堪的笑僵在脸上,疼得“哎哟”直叫。

“外甥……你……你这是干什么……有话好说……”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少年松开手,掸了掸衣袖,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以后别再让我看见你,不然,见你一次,我揍你一次。”

赵堪捂着被捏疼的肩膀,愣在原地,半晌才骂骂咧咧地走了。

院子里,江月凝看着少年气鼓鼓的侧脸,忍不住笑了。

“跟这种人置气,不值得。”

少年回过头,一脸严肃:“我不是跟他置气,我是怕你被这种蠢货的馊主意影响。”

就在此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已经出现。

是裴砚声。

少年站了起来,下意识地便将江月凝护在身后,一双桃花眼警惕地盯着来人。

裴砚声的视线越过他,直直地落在江月凝身上。

“我有话同她说。”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有什么话不能当着我的面说?”少年寸步不让。

“你算什么东西?”裴砚声的声线陡然转冷,“这是我的侯府,我的院子,我与我的……妻子说话,何时轮到你一个外人插嘴?”

“妻子?”少年嗤笑一声,“一个马上就要被你贬妻为妾的妻子?裴砚声,你还有脸说这两个字?”

“你给我闭嘴!”

“我就不闭嘴!你能做,还不让人说了?小爷我现在去皇上跟前,未必不能比你强,到时,我看你有多大的本事跟我斗。”

眼看两人之间的火药味越来越浓,江月凝终于开了口。

“你先进去。”她轻轻拉了拉少年的衣袖。

少年猛地回头,满是不解和受伤:“阿凝!”

“我没事。”江月凝冲他摇了摇头,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示意,“我与侯爷,确实有些话需要单独谈谈,你先回屋,好吗?”

少年看着她平静的脸,再看看对面那个面无表情的男人,胸中的怒火翻腾不休。

他僵持了许久,最终还是咬了咬牙,退了一步。

“好。”

他狠狠地瞪了裴砚声一眼,转身进了屋,关门的声音震得窗棂都在抖。

院子里,只剩下江月凝和裴砚声。

两人相对无言,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许久,裴砚声才迈步走了过来。

他没有坐下,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这府里,是不是过得不顺心?”

江月凝的心里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刺痛,夹杂着无尽的讽刺。

不顺心?他现在才来问她顺不顺心?

她站起身,不愿看他,“侯爷多虑了,妾身一切安好。”

裴砚声没有再说话,只是从袖中,拿出了一沓厚厚的银票,不由分说地拍在石桌上。

“这些你拿着。”他开口,依旧是那种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

江月凝垂眸,看着那沓崭新的、印着京城最大钱庄戳记的银票,每一张都是一百两的大额。

粗粗一看,少说也有几千两。

“侯爷这是何意?”她问,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府里的人,拜高踩低是常有的事。”裴砚声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自顾自地说着,“若有人再敢克扣你的用度,或给你脸色看,不必忍着。”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会处置。”

江月凝忽然就笑了,那笑意凄然而冷冽。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她月例被减半,知道下人怠慢,知道她在这府里过得是什么日子。

然后呢?

他的解决方式,就是用钱来砸她。

用这些冰冷的银票,来堵住她的嘴,来买她的安分。

十年了,他一点都没变。

他永远觉得,只要给了她侯府主母的尊荣,给了她花不完的银子,她就该满足,该感恩戴德,该安安分分地待在他划定的牢笼里。

“侯爷的赏赐,妾身愧不敢当。”江月凝收回视线,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与他的距离。

“我让你拿着!”

裴砚声的耐性似乎耗尽了,他上前一步,扣住她的手腕,强行将那沓银票塞进她的手里。

他的手很冷,力道大得吓人。

“江月凝,别再挑战我的底线。”他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警告,“安分守己地待着,你想要的,我都能给你,但你若再敢提和离二字……”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那话里的威胁,却像冰锥一样刺骨。

说完,他猛地甩开她的手,不再看她一眼,转身拂袖而去。

江月凝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站稳。

她摊开手,看着掌心那沓厚厚的银票,只觉得无比滚烫,烫得她整颗心都在抽痛。

屋门被猛地推开,少年带着一身怒气冲了出来。

“阿凝,他没把你怎么样吧?”

他的视线,瞬间落在了江月凝手中的那沓银票上。

少年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去,从担忧转为不敢置信,最后化为滔天的怒火。

“他什么意思?”

少年一把夺过那沓银票,气得浑身发抖。

“拿钱砸你?他当你是谁?”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怒和心疼,一把将那些在别人眼里贵重无比的银票,狠狠撕成了两半。

“他凭什么这么羞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