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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氏闭了闭眼,将那本账册随手丢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她看着跪在地上哭泣的赵惜玉。

这丫头的心思,她怎么会看不透。

五十匹蜀锦的差价,三十盒东珠的耗损,公主那个草包哪里懂得这些门道,多出来的银子去了哪里,还不是进了这丫头的私房。

若是真把管家大权交出去,交给赵惜玉,这府里的账目怕是半个月就要千疮百孔。

可若是不交,公主那边闹起来,加上三房日日盯着,这烂摊子谁来收拾?

“都退下吧。”赵氏抬手揉着额角,“吵得我头疼。”

裴泽还想说话,被赵氏一记冷厉的视线扫过,只能闭了嘴,带着裴昂悻悻离去。

裴拾和陆氏也冷哼一声,转身出门。

赵惜玉擦着眼泪站起来。

“你也回去歇着。”赵氏没看她,“账目的事,我自有计较。”

赵惜玉咬了咬牙,只能屈膝退下。

屋内只剩下陈嬷嬷。

“去凝霜院。”赵氏端起冷透的茶盏,“把月凝叫来。”

陈嬷嬷一愣,“夫人,这……”

“她既然还要在这府里待着,就不能看着侯府乱套。”赵氏语气笃定,“去请。”

凝霜院。

陈嬷嬷到的时候,绿竹挡在门口,死活不让进。

“我们夫人病还没好利索,吹不得风,有什么事嬷嬷明天再来吧。”

陈嬷嬷沉下脸,“这是夫人的命令。绿竹,你一个丫鬟,也敢拦着主子传话?”

屋内传来江月凝平淡的声音。

“绿竹,让她进来。”

江月凝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根炭笔,正在纸上写写画画。

听完陈嬷嬷的传话,她连头都没抬。

“夫人说,府里账目出了大岔子,请您务必过去一趟。”陈嬷嬷弯着腰,态度比前几日恭敬了不少。

江月凝放下炭笔,“走吧。”

少年一把按住她的手腕,“去干什么?她们自己拉的屎,还要你去擦?”

江月凝拍了拍他的手背。

“去看看也无妨,把话说清楚,免得以后总来烦我。”

少年没再拦,抓起旁边的外袍披在身上。

“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并肩走在抄手游廊上。

冷风吹过,少年的步子迈得很重,踩得青石板咯吱作响。

他偏过头,看着江月凝消瘦的侧脸。

这侯府里的人,个个都是吸血的虫。

他脑子里飞速盘算着。

赵氏叫阿凝去,无非是想让她重新接管账目。

他可以现在就冲进去,把那老太婆的桌子掀了,把赵惜玉贪墨的证据甩在她脸上。

可是然后呢?

阿凝现在还在侯府,她手里的钱还没完全转移完。

如果现在彻底撕破脸,赵氏一定会封锁侯府,查抄凝霜院。

他不能冒这个险。

他放弃了最爽的掀桌子选项。

他要确保阿凝能毫发无伤地离开。

两人踏进慈晖堂。

赵氏坐在上首,见少年也跟着来了,眉心微蹙,却没有发作。

“坐吧。”赵氏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江月凝没坐,只是静静地站着。

“母亲叫我来,有何吩咐。”

赵氏将桌上那两本账册往前推了推。

“这是公主大婚的采买单子,还有各处的花销,你看看。”

江月凝看都没看一眼,“这账册,现在不归我管。”

“月凝。”赵氏放缓了语调,带上了几分长辈的慈爱,“我知道你心里有气,砚声要娶公主,委屈了你。可这侯府的基业,是你和砚声一点点撑起来的。你难道就忍心看着它毁于一旦?”

江月凝觉得有些好笑。

毁于一旦?

这侯府的死活,与她何干。

“母亲言重了。”江月凝语气平淡,“公主乃金枝玉叶,又有表妹从旁协助,这管家的事,自然轮不到我一个即将被贬妻为妾的人来插手。”

赵氏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这是在跟我赌气?”

“并非赌气,只是认清了本分。”

赵氏叹了口气,“惜玉那丫头,有些小聪明,但撑不起大局,公主更是娇纵,不懂这柴米油盐的艰难。这府里的账,除了你,谁也理不清。”

赵氏站起身,走到江月凝面前。

“你既然还要留在府里,这管家之权,我便做主,还是交由你来打理,公主那边,我会去说。”

这是施舍?还是算计?

江月凝看着赵氏那张精于算计的脸。

让她继续管账,把那些亏空补上,替赵惜玉背锅,替公主擦屁股。

等一切理顺了,再一脚踢开。

算盘打得真响。

一直没说话的少年突然笑了一声。

笑声在安静的屋内格外刺耳。

“母亲这算盘,我在院子里都听见响了。”

少年大喇喇地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

“阿凝管账的时候,你们嫌她占着主母的位置不下蛋,现在换了人,账目亏了,银子没了,又想起她来了?”

赵氏脸色铁青,“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怎么没我说话的份?”少年身子前倾,盯着赵氏,“那账本上的亏空,少说也有几百吧?怎么,人家贪了银子,你们不去查她,反倒把这烂摊子塞给阿凝?”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赵氏厉声呵斥。

“是不是胡说,查查私库不就知道了?”少年冷笑。

赵氏被堵得说不出话。

江月凝拉了拉少年的袖子,示意他别说了。

她转头看向赵氏。

“母亲。”江月凝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这账本,我不会接。”

赵氏盯着她。

“你当真要眼睁睁看着侯府乱套?”

“侯府乱不乱,是侯爷和公主的事。”江月凝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这账目,往后不论是亏损还是盈余,都与我毫无关联。”

赵氏指着她,手指发颤。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你难道真想在这府里当个废人?”

“当个废人,也比当个被人利用完就丢的物件强。”

江月凝微微颔首,行了一个挑不出错的礼。

“话已至此,母亲早些歇息,告退了。”

她转身就走。

少年立刻跟上。

赵氏看着她的背影,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江月凝!”赵氏在背后喊道,“你以为你撒手不管,就能独善其身?这府里倾覆了,你也落不到好!”

江月凝的脚步没停。

少年走在江月凝身侧,突然停下脚步,转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