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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裴砚声正埋首于一堆公文之中,眉心紧锁。

这些是秦王那边送来的,关于太子党羽的罪证,真真假假,错综复杂。

“砚哥哥!”

一声娇呼打破了满室沉寂,长宁公主提着裙摆,像只花蝴蝶似的飞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把刚做好的风筝。

“你看!我扎的风筝!我们去城外放风筝好不好?今天天气这么好!”

裴砚声头也未抬,声音冷淡:“我很忙。”

“又是忙!你天天都说忙!你到底在忙什么?”长宁公主不满地嘟起嘴,上前几步,想去拉他的袖子,“你是不是还想着那个江月凝?所以才不想理我?”

裴砚声手中的笔一顿,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温度。

“公主,慎言。有些事,不是你该过问的。”

长宁被他冰冷的眼神看得一缩,心里有些发怵,但被娇惯坏了的脾气还是占了上风。

“我偏要问!你很快就是我的夫婿了!为什么心里还装着别的女人!”

“你若想做定安侯府的夫人,就该学学规矩,而不是像个孩童一样无理取闹。”裴砚声的声音没有起伏,“出去。”

长宁公主不敢置信地瞪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终还是跺了跺脚,哭着跑了出去。

……

凝霜院里,却迎来了另一位不速之客。

赵氏一脸憔悴,眼下是浓重的青黑,手里还提着一个装着账册的篮子。

“母亲。”江月凝起身行了一礼,神色平淡,“绿竹,上茶。”

赵氏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她将篮子里的账册一股脑地倒在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月凝,你看看吧,你看看这个家,如今都成了什么样子。”

那些账册,东一笔西一笔,记得乱七八糟,好几处的数字都对不上。

“公主殿下管家不过月余,府里的开销,比你管家时,足足多了三成,我本想接过来,可我实在是……老了,看不动了。”赵氏说着,声音带上了几分哽咽。

江月凝只是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少年从里屋走出来,靠在门边,冷眼看着这一幕:“母亲,您这是做什么?她自己的烂摊子,凭什么要阿凝来收拾?”

“我……”赵氏被问得哑口无言,她看着江月凝那张波澜不惊的脸,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月凝,我知道,是我对不住你。我不该来求你,可……可这家,真的不能再这么乱下去了。”

“大房日日来闹,想要插手采买;三房在外面欠了一屁股的债;公主又是个金枝玉叶,哪里懂得柴米油盐……”

“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赵氏捂着脸,老泪纵横,“月凝,就当是……就当是看在我这张老脸上,看在……看在侯爷他……父亲的份上,你再帮我一次,好不好?”

江月凝看着眼前这个为家事操碎了心的老人,想起了十年前,她刚嫁入侯府时,赵氏也是这样拉着她的手,将对牌和账册交到她手里,满眼都是信任和期许。

十年光阴,物是人非。

她沉默了许久,久到赵氏都快要绝望了,才终于轻轻开口。

“账册留下吧。”

赵氏猛地抬起头。

“我只看账,不出院子。”她提出了要求。

“好!好!”赵氏喜出望外,连连点头,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只要你肯看就好!只要你肯看就好!”

她留下账册,千恩万谢地走了,背影却显得无比落寞。

少年走到江月凝身边,看着她拿起一本账册,眉头紧锁:“你何必答应她?这又是一个坑罢了。”

“我知道。”江月凝翻开账册,淡淡地说,“我不是帮她,也不是帮这个家,我只是想在走之前,把江家当年陪嫁过来的那些铺子田庄的账,都理清楚。”

一分一毫,都不能便宜了裴家。

……

然而,麻烦总是接踵而至。

这日,少年正在院里教江月凝打一套强身健体的拳法,绿竹便白着一张脸,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夫人!将军!不好了!”

少年收了招式,皱眉道:“什么事,这么大惊小怪?”

“是……是国舅爷!赵堪老爷出事了!”绿竹喘着气,话都说不连贯。

“他?”少年嗤笑一声,“他能出什么事?被人讹了银子,还是在哪个酒馆喝多了走不动道了?”

自打他被封为怀化大将军,赵堪的人生就仿佛开了挂。

他仗着“国舅爷”的身份,在京城里招摇过市,俨然一副权贵嘴脸。少年嫌他聒噪,平日里都懒得搭理。

“不是的!”绿竹急得快哭了,“外面都传疯了!说……说国舅爷打着您的旗号,伙同他夫人,在外面卖假货敛财!”

“什么?”少年脸色一沉。

“就在东街的锦绣阁,人家老板都闹到官府去了!说国舅爷卖给他一批江南来的假绸缎,一沾水就掉色!现在铺子门口围满了人,都说……都说咱们府上的人,是骗子!”

绿竹话音刚落,一个亲兵也从外面冲了进来,单膝跪地。

“将军!京兆府尹派人前来,说是……请您过去问话。”

少年那双桃花眼里,瞬间覆上了一层寒霜。

他这个舅舅,还真是会给他“惊喜”。

江月凝停下动作,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别急,先去看看情况。”

少年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去,一身的煞气。

东街,锦绣阁。

铺子门口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赵堪和他老婆刘氏被一群伙计围在中间,正跟锦绣阁的掌柜吵得面红耳赤。

“你胡说!我卖给你的,明明是顶好的苏绸!怎么可能是假货!”赵堪梗着脖子,死不承认。

“呸!”掌柜的抓起一把掉色的烂布,直接摔在他脸上,“你自己看看!这就是你说的苏绸?我呸!拿这种破烂玩意儿来糊弄我!你知不知道,我这批货里,还有给宫里贵人做的衣裳!现在全毁了!你赔得起吗!”

“我……”赵堪被堵得说不出话。

刘氏在一旁,吓得腿都软了,一个劲地扯他的袖子:“当家的,要不……要不咱们把钱退给人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