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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呢?”他问。

“回侯爷,今天晚间突然被……被小公子关在柴房里了。”王伯小心翼翼地回答。

裴砚声捏了捏眉心,只觉得一股烦躁的火气直冲头顶。

他自然知道江月凝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可她大病初愈,怎经得起这般劳心费神?

裴砚声心里憋着一股无名火,也说不清是气赵堪的不成器,还是气江月凝的不把自己当回事。

他换下朝服,连口水都没喝,便抬脚朝着凝霜院走去。

夜色已深,凝霜院里却还亮着灯。

裴砚声刚走到门口,就被两个高大的亲兵拦了下来。

“侯爷,将军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裴砚声的脸色更冷了:“我是你们的侯爷,这也是我的院子。”

“属下只听将军的命令。”亲兵面不改色,寸步不让。

就在这时,院门开了。

少年抱着臂,懒洋洋地倚在门框上,一双桃花眼在夜色里,带着几分嘲弄的笑意。

“哟,什么风把定安侯吹来了?”

裴砚声懒得与他废话,视线越过他,看向灯火通明的内室:“我要见她。”

“她睡了。”少年答得干脆利落。

“撒谎。”裴砚声的声音冷了下去,“让开。”

“我说她睡了,就是睡了。”少年站直了身子,挡在门口,寸步不让,“你听不懂人话吗?”

“裴砚声!”侯爷的耐心终于耗尽,他上前一步,周身散发出骇人的气势,“你别忘了,你是什么身份!”

“我当然记得。”少年嗤笑一声,迎上他的目光,针锋相对,“我记得我是十六岁上战场,十七岁封侯的裴砚声,不像某些人,在朝堂上混了十年,混得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只会在她面前耍威风!”

“你找死!”

最后一句话,彻底点燃了裴砚声的怒火。

他不再废话,一掌便朝着少年的肩膀拍了过去。

少年侧身躲过,反手一记手刀,劈向他的后颈。

两个一模一样的男人,就在这小小的院门前,缠斗在了一起。

他们的招式同出一源,却又截然不同。一个沉稳狠辣,招招致命;一个张扬凌厉,势不可挡。

“住手!你们在干什么!”

一声娇斥传来,长宁公主提着灯笼,带着一群人,恰好撞见了这一幕。

她看到裴砚声和少年打得难分难解,想也不想就冲了过去,挡在裴砚声面前,指着少年骂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对自己人动手!你还有没有规矩了?”

少年收了手,看着她这副护短的模样,只觉得好笑:“公主殿下,这是我们的家事,与你何干?”

“砚哥哥是我的未婚夫婿,他的事就是我的事!”长宁公主说得理直气壮,“你不过是十年前的他,真是不懂规矩极了,你一回来就搅得家里天翻地覆,现在还敢对他动手!你安的什么心?”

“我安的什么心?”少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倒想问问你,你一个金枝玉叶的公主,放着好好的皇宫不住,天天赖在我侯府,又安的什么心?”

“你!”

长宁公主被他堵得哑口无言,眼圈一红,眼泪就下来了。

她求助似的看向裴砚声,声音里带上了哭腔:“砚哥哥,你听……你听他说的什么话!他欺负我!”

裴砚声看着眼前这出闹剧,只觉得头痛欲裂。

他不想管,可长宁的身份摆在那里,他不能不管。

“够了。”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声音里满是不耐。

他本是想对少年说的,可这话听在长宁耳朵里,却像是斥责。

她哭得更凶了,抓着他的衣袖不放:“你凶我……你为了他,你竟然凶我……”

裴砚声被她吵得心烦意乱,又见少年在一旁看得幸灾乐祸,胸中的怒火越烧越旺。

可他终究还是压下了火气,从怀里掏出一方手帕,粗暴地塞到长宁手里,声音生硬。

“别哭了。”

而这一幕,恰好落入了窗后那双沉静的眼眸里。

江月凝本来是被外面的打斗声惊动,走到窗边,想看看发生了什么。

结果,她就看到了这样一幕。

看到了他,再一次,选择了安抚那个骄纵的公主。

哪怕他的脸上满是不耐,可他的行动,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颗因为少年的一句“嘴硬心软”而微微回暖的心,在这一刻,又重新坠入了冰窖。

江月凝面无表情地放下窗帘,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

她回到桌边,拿起那本只看了一半的账册,眼神比外面的夜色还要冷。

她对自己说,江月凝,看清楚了吗?

这就是你爱了十年,等了十年的男人。

别再抱有任何幻想了。

他不是你的良人,只是催你命的阎王。

……

外面的闹剧,最终还是在裴砚声的低气压下收了场。

长宁公主被他冷硬的态度吓住,哭哭啼啼地走了。

少年也懒得再跟他纠缠,冷哼一声,直接关上了院门。

裴砚声在紧闭的门前站了许久,最终还是转身,拖着一身疲惫,回了书房。

他一走,凝霜院里,却亮起了另一盏灯。

少年推开江月凝的房门,见她还坐在灯下看账,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怎么还不睡?”他走过去,想拿走她手里的账册。

江月凝却避开了他的手。

“睡不着。”她头也未抬,声音平静无波。

少年在她身边坐下,看着她苍白的侧脸,忽然开口:“阿凝,你刚才……都看见了?”

江月凝翻书的手指顿了一下。

“看见什么?”她问。

“看见他哄那个公主。”少年说得直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你别信他,他就是被那个公主缠得没办法了,做给外人看的。”

“我知道。”江月凝轻轻地说。

她当然知道。

她比谁都清楚,裴砚声做任何事,都是权衡利弊后的结果。

安抚公主,是为了稳固与皇室的关系,是为了他口中的大局。

就像那日春日宴上,为她披上大氅,是为了维护侯府的颜面。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他的理由。

唯独,与真心无关。

“阿凝。”少年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心里又急又疼,“你别这样,你跟我说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