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影陆续往外走。
就在那堆官员中间,最前面那人抬眼朝这边扫来。
周霏也刚好抬起脸。
四目一对上,杨素然。
他居然还在上京?
呵……人没去黔州,倒派手下干黑活去了?
够谨慎啊,脏事全绕开自己手。
杨素然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立马掉头,嘴角一勾,又跟身边人说笑起来。
周霏从椅子上弹起来,一把扯下斗篷,闯了进去。
进门就绷着脸,直勾勾盯着可眼睛刚碰上他,她立刻扑进他怀里。
江熠身子一僵,没防住。
“哎哟,慢点儿!你肚子里揣着小的呢,跑啥跑?”
周霏搂紧他脖子,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
“陛下……臣妾心口直发颤,总觉得大伯出状况了。这会儿坐都坐不住,您能不能马上让沈将军带人去找找?再晚怕是要错过时辰。”
她眼圈泛红,嘴唇微抿,指尖掐进他肩头衣料里。
江熠抬手覆上她后颈。
“急什么,朕答应的事,几时食言过?”
“明儿一早,朕让杨将军带精兵出发,亲自接你大伯回来。”
“今儿晚上。”
她抬眼,声音不高,却很准。
江熠叹了口气。
“行,今晚就今晚。”
“赵元福,去将军府传旨!”
赵元福赶紧躬身抱拳。
“得嘞!奴才这就蹽腿去!”
他又听见里头一声轻唤,忙刹住步子。
周霏仰起脸,小声说。
“今天午后小眯了会儿,梦见俩小娃,眉眼活脱脱像大皇子。他们攥着臣妾的手说,就想天天跟哥哥一块儿玩。一个抱着只纸鸢,一个手里捏着块糖糕。”
她顿了顿,手指轻轻按着肚子。
“臣妾琢磨着,兴许是孩子在说话?上次被那只猫吓狠了,会不会是他们在提醒我什么?那猫是从西角门溜进来的,连守门的侍卫都没瞧见。”
江熠听着听着,忽然乐了,指尖点了点她鼻尖。
“婉婉,你从前天不怕地不怕的,怎么怀个娃反倒信起梦话来了?八成是白日老念着济儿,夜里就梦出双胞胎来了。”
他手轻轻拍着她后背,停在腰窝处不动了。
周霏倏地从他怀里撤出来,小脸一垮。
“陛下,是在哄我吧?”
“朕哄你干啥?济儿是你亲生的,你肚里这个也是朕的种。兄弟俩长得像,不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儿?朕每日见他们两个,眉眼轮廓都差不多,连说话时挑眉的样子也一模一样。”
“可臣妾这儿……”
她一把按住心口。
跳得像打鼓!
“那你想咋办?”
江熠终于听明白了,这是有事求他。
他把手中半凉的茶盏搁在案角,身子往前倾了倾,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
“上回逛完广华寺,臣妾觉着踏实多了。眼瞅着就要生了,就想让大皇子陪着再去一趟。路上走慢些,多歇几次,到庙里烧炷香,磕个头,再请住持念一段平安经。”
江熠顿时松了口气。
嗐,就这事啊。
他抬手揉了揉额角,语气明显轻快起来。
“济儿陪你走一趟寺庙,有啥难的?后天成不成?正好这几日朕闲着,一道去!你这肚子眼看着快临盆了,我不跟着,能放心?”
周霏眼睛一亮,嘴角终于翘起来。
乖乖点点头。
可江熠刚把人搂热乎,眉头忽然又皱起来了。
最近上京城外闹起了乱七八糟的山匪,动不动就砍人、抢东西、烧房子。
广华寺虽只在城外几里地,离皇城也近。
可婉婉肚子里揣着娃,江熠打心眼里不敢让她出门。
“外头不太平,贼人满地跑。你这身子不比从前,走几步都要喘,哪能去那种地方?”
“要不咱再等等?等你顺顺利利把孩子生下来,再出门上香也不迟。”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朕让尚食局给你换几样开胃的菜,再让太医每日来两趟,瞧着你安安稳稳养胎。”
周霏听了,没抬眼,只轻轻垂下睫毛。
眼尾一扫,不动声色地朝白桃使了个眼色。
白桃立马会意,往前半步,叹口气说。
“陛下有所不知啊,这回非去不可,娘娘早先许过愿,眼下迟迟没还,夜里翻来覆去睡不踏实,饭也吃得少。奴婢估摸着,就是这个心结没解开。就半天工夫,您多派几个靠得住的侍卫跟着,准保出不了岔子。”
江熠琢磨了下,觉得这话也在理。
来回顶多小半天。
真碰上歹人,身边带足人手,当场就能拿下。
再说护驾的都是精锐,哪那么容易吃亏?
“你自个儿真觉得撑得住?别硬扛。”
周霏顿了顿,忽然轻声道。
“若陛下实在放心不下……臣妾倒有个折中法子,请广华寺几位大师进宫,在咱们宫里的祠堂做场祈福,一样诚心,又稳妥。”
她摸了摸微隆的小腹,声音温软。
“孩子如今这么大了,路上颠簸,反倒不美。让高僧们进宫为咱们二人添福添寿,岂不是更周全?”
他一听,点头应下。
“行,就按你说的办。”
事情落定,周霏回了紫宸宫。
白桃一路跟在后头,心里直犯嘀咕。
方才娘娘火急火燎赶去太崇殿,她还以为是要当面揭穿淑贵妃和杨素然那些腌臜勾当呢,结果人进去转了一圈,什么也没讲,光让沈惟轩赶紧去找她大伯。
可这事……早就是沈惟轩的人查出来的。
周世杰压根就失联了。
再叫和尚进宫做法事,跟那档子阴私事,八竿子打不着啊!
周霏坐在铜镜前,白桃蹲身帮她拆发簪、擦胭脂。
白桃终于憋不住,凑近点,压低声音问。
“娘娘,奴婢斗胆问一句……您让和尚来,到底图个啥?这祈福,是冲谁去的?”
周霏望着镜中自己,嘴角微微一弯。
“你今儿就跑一趟广华寺。悄悄叮嘱他们,对外只说,大皇子与本宫气运同根,是天定的福星照命。这次祈福,必须请大皇子陪在本宫身边,一起跪香,一起诵经,越久越好。还得强调,这是替本宫尽孝,也是为皇家积德。”
白桃眼睛一亮。
“所以……您是要借大皇子的手,逼她们低头?”
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惊讶,又迅速转为恍然大悟的笃定。
“嗯。”
那女人最疼的就是这个儿子。
“现在我大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十有八九被杨家藏起来了。咱们找不到人,就只能掐住他们的要害。大皇子,就是杨家的命门。攥紧他,大伯才有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