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极纯粹的冰瞳，像极了冰川最深处未经俗世沾染的冰雪，干净得一尘不染。
没有凛冽，没有威压。
只有茫然、懵懂，和纯粹的空白。
男孩儿睁着眼，微微失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呆滞了好几秒，眼底竟是茫然。
他的脸色依旧偏白，唇色浅淡，那张凌厉绝色的脸，此刻褪去了所有锋芒，干净得近乎易碎。
视线茫然流转，最后精准的落在了苏若楠身上。
一瞬不瞬。
四目相对。
苏若楠呼吸微顿。
下一瞬，男孩儿薄唇轻轻开合，嗓音沙哑干涩，带着刚苏醒的软糯懵懂。
“姐姐。”
男孩儿的声音很轻、很软，像孩童依赖亲人的呢喃。
苏若楠整个人都怔住了。
姐姐？
那是什么鬼！
她怔怔的看着他那双不然杂质的冰蓝色眼眸，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眸子里的蓝色已经渐渐淡去了。
那是收起了全部异能的征兆。
苏若楠的心底莫名一软。
还没等她开口询问，男孩儿已经艰难撑着手臂，缓缓坐起身。
他动作迟缓笨拙，身体还有些虚软，却不顾自身的不适，一双眼睛牢牢黏在苏若楠身上，舍不得离开。
他眼神空空的，像是丢失了记忆。
没有过往、没有身份、没有常识。
偌大的星际，浩瀚的世界，他醒来唯一认识、唯一看得见、唯一记得的——只有她。
“姐姐。”
他又轻轻喊了一声，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软糯，像是怕被抛弃。
苏若楠凝眸细看他眼底。
太干净了。
干净得没有一丝伪装、一丝算计、一丝深沉。
曾经潜藏在骨血里的顶级兽域威压和冰系至尊的凛冽戾气，尽数消失不见。
此刻的他，单纯得如同一张白纸。
一副失忆懵懂、心智退回儿童的模样。
苏若楠轻声试探：“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吗？”
男孩儿眨了眨眼睛，茫然摇头。
“……不记得了。”
“那你记得以前的事吗？”
他依旧茫然，长长的眼睫耷拉下来，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浮起浅浅的无措。
他什么都忘了。
唯独刻在本能最深处的，是眼前这唯一一个让他觉得温暖又亲切的人。
确认了男孩儿是真的失忆了，苏若楠心头又软又涩。
没等她再说话，男孩儿已经主动微微倾身，一点点靠近她。
他像个刚睁眼，认主黏人的小兽，乖乖挨到她身侧，微凉的手臂轻轻蹭住她的衣袖，牢牢贴着，生怕她跑掉。
苏若楠试着站起身，打算去整理不远处那一堆废材。
可她刚挪开半步。
身侧的男孩儿瞬间僵住。
那双清澈干净的眼眸，唰地一下就红了。
眼底飞快蓄满一汪晶莹的水光，泪珠堪堪悬在眼睫边，欲落未落。
委屈。
无措。
害怕被丢下。
就只是半步距离，他瞬间委屈得快要哭出来。
他抿紧薄唇，眼巴巴望着她，嗓音软软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姐姐……不走。
别丢下我。”
那模样，又乖又可怜，无辜得让人心头发颤，根本让人狠不下心。
苏若楠脚步瞬间定在原地，再也挪不开分毫。
她算是看清了。
他真不是装的。
这份纯粹的依赖，这份本能的恐慌，和他眼底真切的委屈，绝不是演得出来的。
曾经那个在垃圾舰黑暗里，以稚嫩身躯硬抗高阶兽人，拼命护着她的男孩儿，醒来之后，丢了记忆，只剩一副懵懂的心性。
苏若楠看着他眼睫挂泪可怜巴巴的模样，脑海里不受控制闪过当初那惨烈一幕。
漆黑颠簸的货舱，无人看管，恶人肆虐。
只有眼前的男孩儿，明明那么弱小，明明已经受了伤，还在明知道可能会重伤，明明必死无疑的情况下，硬生生的冲上来，替她挡下所有欺凌与羞辱，拼得满身血痕，险些殒命。
他曾为她拼过命、流过血。
如今他丢失了记忆、丢了过往，懵懂无知，只剩下满心满眼的她。
她怎么可能丢下他。
苏若楠心头一叹，软了语气，回头伸手，轻轻揉了揉他柔软的黑发。
“不走。
我不丢下你。
我去哪，就带你去哪。”
只要他愿意，她永远都不会丢下他。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男孩儿悬在眼睫的泪珠瞬间收了回去，冰蓝色在眼眸里一闪即逝。
那双干净清澈的眼眸像瞬间被点亮的星光，干净又璀璨。
他立刻乖巧起身，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
苏若楠往前走一步，他就小步跟上一步。
她弯腰捡垃圾，他就乖乖站在她身侧，寸步不离。
她蹲下身整理物资，他就蹲在她旁边，安安静静看着她，视线一秒都舍不得挪开。
之前还昏睡的人，醒来就变成了一个寸步不离、黏人至极的小尾巴。
日头渐渐西斜，灰蒙蒙的天光柔和了些许，垃圾山的燥热稍稍褪去。
苏若楠带着寸步不离的男孩儿继续翻找废料，她专心挑拣可用的机械零件，身侧的男孩儿就乖乖蹲着，眼眸一瞬不眨的黏在她身上。
别人拾荒是找物资活下去，他拾荒是单纯陪着姐姐。
谁靠近苏若楠半步，他眼底的乖巧就会瞬间褪去，覆上一层淡淡的冷意，占有欲直白又幼稚，半点都藏不住。
没一会儿，几道瘦小的身影怯生生从旁边垃圾山绕过来。
是几个常年在这片区域拾荒的小孩，最大的不过十岁，最小的看着才三四岁，衣衫破旧、面黄肌瘦，是垃圾星最底层挣扎的小孤儿。
几个孩子早就注意到了这片区域唯一的雌性。
他们知晓这位姐姐心肠软，从不欺负弱小，手里还有稀缺的营养液，是整个垃圾山里难得的好人。
为首的大孩子攥紧手心，鼓足勇气快步走到苏若楠面前，小心翼翼摊开掌心。
里面躺着两颗带着嫩芽，完好无损的土豆种块，泥土斑驳，却生机十足，是极其难得的天然食物种子。
“姐姐……我们找到的种子，能不能换一支营养剂？”
孩子声音细细弱弱，满是忐忑。
不过他们听说这个姐姐曾经用营养剂跟人换种子，所以才敢来试一试。
苏若楠眼睛瞬间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