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爱琴海日光温柔,白墙蓝顶的小屋排布得错落有致。
陆沉来到圣托里尼整整一个礼拜,小镇街巷、临海步道、沿街的咖啡馆都一一探寻过,始终没有温燃的踪迹。
霍骁端着咖啡过来,见他眉宇间仍是化不开的浓郁,嗓音低沉,“要不要先休息几天?这样漫无目的地找太过消耗身体。”
一旁的陆清允心疼地看着自家大哥,“大哥,你已经连续三天没有睡觉了,再这样下去你的身体会熬不住的。”
陆沉起身走到露台,望着一望无际的碧海,似是自言自语般,“再等等,一定会找到的。”
劝阻无果,陆清允轻轻叹了声气,满心无奈。
身侧的霍骁抬手,宽厚的手掌覆在她的肩头,低声安抚般开口,“别劝了,他心里那道坎过不去,找不到人,是不会停下来的。”
陆清允望向不远处独自伫立的陆沉,看着他孤单落寞的背影,鼻尖泛酸,“可是大哥这样下去,身体迟早会垮掉的……”
霍骁望着海面方向,神色沉静,“现在好不容易锁定爱琴海这片范围,已经是两年里最靠近希望的一次了。”
口袋里手机“嗡嗡”作响,失神片刻后,陆沉才接起。
“沉哥!查到了!”傅时越略显激动的声音透过听筒传了过来,“厉泽谦那狗男人够阴的!这两年借出差名义频繁出境,从来没有一次是直飞圣托里尼的。”
傅时越语速急促,“我顺着出入境记录、私人游轮轨迹复盘之后才发现,他每一次辗转换乘各类交通工具,绕开所有常规航线与入境登记,最终落脚点全都是爱琴海!”
“他刻意抹去自己的行程痕迹,心里必定有鬼!”
海风拂乱陆沉额前的碎发,眼底沉寂许久的冷意翻涌上来,心口又沉又闷。
傅时越顿了顿,“我这边查到他在那边有独栋别墅,每次去都会待上一到两个月……”
这两年厉氏名义上是厉泽谦掌权,实则他早已设立了家族信托基金代管集团事务。
外人看着他是常年海外出差、忙于商务奔波。可实际上,他早已脱身了所有集团桎梏,手握充足现金流和自由时间。
“那小子当年因为小嫂子失踪的事处处找你麻烦,这一年动静小了点,看来他是觉得这戏演够了。”傅时越对于厉泽谦的下作手段嗤之以鼻,语气满是不屑与愤怒。
海风拍在肩头,陆沉握着手机的指尖寸寸泛白,指骨绷得泛青,眉宇间满是冰冷的戾气。
“厉泽谦在这里的地址发给我,再派一支精锐雇佣兵低调入境,守在小镇外围,不要贸然行动。”
挂断电话,他转身连招呼都没打便步履匆匆离开。
陆清允见状想要跟上去,却被霍骁拦住,“由他去吧,我有安排人随行。”
此刻,小镇沿岸的一间露天咖啡馆。
客人三三两两低声闲谈,陆沉脚步猛地顿住,仿佛有感应般抬头——
靠栏杆的位置,阳光落在女人侧脸,温婉清丽。
她穿着简单的米白色长裙,长发松松挽起,碎发被海风拂动,眉眼干净柔软。
她微微垂眸,指尖握着一支铅笔,在速写本上勾勒着爱琴海的海岸线,神情松弛安宁。
陆沉站在路边,望着那道朝思暮想两年的身影,心脏骤然紧缩,全身血液仿佛凝固般,整个人定在原地不敢动弹。
那是阔别整整两年的脸,是他刻在骨血里的人。
他终于找到了她。
似乎是察觉到长久异样的视线,桌前的女人终于抬眸。
清澈温柔的眼眸望过来,干净、陌生、无波无澜。
就是这样简简单单一个眼神,瞬间击溃了陆沉两年来所有的思念与固执。
女人微微蹙眉,嗓音轻柔悦耳,“先生,请问您有事么?”
陆沉逆着光站着,身形微微颤抖,喉结剧烈滚动,眼底一片猩红。
他张了张嘴,万千话语堵在喉咙,竟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她不记得他?
就在这时,一道温润挺拔的身影从身后走近,自然抬手,轻轻落在女人肩头,带着几丝占有欲。
他穿着浅色衬衫,气质温雅矜贵。
厉泽谦低头,温柔看向女人,声线温和宠溺,“怎么了?”
女人轻轻摇头,眉眼恬淡,“没什么,那位先生一直看着我。”
“可能是认错人了。”厉泽谦淡淡一笑,安抚似的揉了揉她的发顶,随即抬眸。
视线越过花叶,精准落在不远处僵立的陆沉身上。
厉泽谦眸色骤然一沉。
下一秒,他慢条斯理俯身,合上女人的速写本,轻声道,“燃燃,你先去旁边买两杯冰淇淋好不好?我和这位先生说两句话。”
“好。”
温燃没有半点迟疑,起身越过陆沉身侧。
等温燃走远,咖啡厅露台只剩两人。
厉泽谦率先开口,语气冷淡却字字诛心,“找了两年,陆沉,终于找到了。”
陆沉死死盯着他,嗓音沙哑破碎,盛满猩红戾气,“是你。”
不是疑问,是笃定。
所有零碎疑点瞬间串联成型——
当年温燃跳海,人间蒸发。
陆衍只是台前跳梁小丑,真正布下新加坡死局、借陆衍之手想要铲除他的人,是厉泽谦。
厉泽谦唇角勾起一抹冷然的笑,“没错,是我。”
“陆衍的恨太浅,他只想让你身败名裂。”
“可我不一样。”
他抬眸,望向远处排着队、眉眼明媚干净的温燃,眼底是偏执深沉的占有。
“我只想……让她彻底忘了你。”
厉泽谦摊开所有真相,“两年前坠海她没死。但水压重创大脑,缺氧性失忆。”
“她把所有和你有关的一切全部忘了。”
“现在的温燃……”厉泽谦看向陆沉,语气平静残忍,“是全新的人。”
陆沉浑身剧烈颤抖,心口像是被生生剖开,鲜血淋漓,满目荒芜。
他千辛万苦、踏遍山海找回来的人。
不记得他了。
厉泽谦看着他满目猩红的模样,唇角再次勾起一抹嘲弄,“陆沉。”
“两年前,她为你跳海的那一刻。”
“那个爱你的温燃,就已经死在深海里了。”
“你来得太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