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来了？”
萧临霜立刻兴奋地站了起来。
“在哪里？”
“在药铺外，”吴叔直憔悴而又焦躁地说道，“陈大春和张满喜正拦着她们。”
“宋姑娘。”
吴叔直认认真真地给宋明棠揖了一礼。
“就请宋姑娘帮一帮我们吧。”
“我们……”
“我们实在是受不了了。”
他们都快被谢明珠、谢明瑶闹成笑柄了。
萧临霜眉飞色舞道：“你们昨日不是躲家里了？”
“难不成她们也去你们家中找你们了？”
提到这个，吴叔直就来气。
他都不知道谢明珠、谢明瑶是哪里来的那么厚的脸皮，又凭什么认为，在她们高攀不成润王府后，他和陆伯修还会要她们？
如果她们还是太傅府的小姐，他和陆伯修也不是不可以忍气吞声地考虑一下。
可她们都被撵出太傅府了，什么也不是了。
就算纳她们为妾，都得被人耻笑的程度，又怎么可能再娶她们为妻？
“我就问宋姑娘一句话，”陆伯修的面色比吴叔直还要难看，“太傅府是不是真把她们撵出太傅府了？”
“如果是，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不等宋明棠回答，陆伯修又接着道：“也就宋姑娘良善，要是我，就凭她们做的那些事，我早对她们不客气了！”
“你也别要是你了，”宋明棠揶揄道，“她们想嫁入润王府，同你们当初意图攀附太傅府，从而讨好谢二公子有何区别？”
“无非她们是女子，而你们是男子罢了。”
陆伯修的气焰瞬间便瘪了下去。
“行了，她们两个确确实实已经被撵出了太傅府，”宋明棠也懒得与他们两个虚与委蛇，“你们想对付她们，可以，只一点，不准用下作手段，比如毁她们清白什么的。”
陆伯修涨红了脸：“我虽然不是个东西，但还没有下作到这种地步！”
宋明棠扬眉：“我只是提醒你们一下。”
“宋姑娘放心，”吴叔直知道陆伯修的脾气冲，说话也不爱过脑子，赶紧将他拉到一边，认真保证，“我们只要想摆脱谢小姐和谢二小姐的纠缠，并无意伤害她们。”
“那就行了。”宋明棠扫一眼愤怒的陆伯修，又提点了几句，才将他们打发了。
萧临霜想看他们是怎么对谢明珠、谢明瑶不客气的，也跟着他们走了。
宋明棠喝了两口凉茶，起身去了灶屋，一边烧火一边道：“你和你大哥的关系不是挺好，怎么也吵起来了？”
庾书晏不以为然道：“关系好，是因为没有利益纠葛。”
宋明棠啧一声，难以理解道：“他可是你亲大哥，同父同母的亲大哥。”
“你赚了大钱，还能亏待他？”
“亲大哥又如何？”庾书晏更不以为然了，“亲父亲母还不赞同我呢，更何况只是个亲大哥。”
宋明棠掀眼看她：“你这些时日，都没有回去？”
她近来一直住太傅府，并不清楚庾书晏的情况。
庾书晏淡淡的‘嗯’了一声，转移话题道：“我已经找到另外的供货商了。”
“你这几日忙，就没有惊动你。”
“自作主张的替你敲定了供货的事。”
“你也不用担心我坑你。”
“这几个供货商，也是太医院的人。”
宋明棠好奇：“你大哥竟然也没有从中作梗？”
庾书晏看她一眼，似笑非笑：“你以为我大哥是为什么来的药铺？”
庾书晏是昨日上午敲定的这几家供货商。
她的大哥庾崇望是昨日下午来的宋氏药铺。
庾崇望自然来过宋氏药铺。
不过只来过一次。
昨日下午是第二次。
庾崇望没有心情去观赏后院的风景，到了宋氏药铺，找到庾书晏后，他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想做什么？”
庾书晏彼时正在熬制凉茶，闻言，连头也未抬：“我想做什么，大哥不是看到了吗？”
庾崇望厉声道：“翅膀长硬了是吧？”
庾书晏抬眼：“大哥不会以为宋姑娘不知道，你后来给药铺送的都是次等的药材吧？”
“那又如何？”庾崇望不屑，“不过是个靠卖弄博人眼球的小药铺，也就看在你的面儿上……”
庾书晏打断他的话：“大哥要是这样说，那回头宋姑娘要去京兆府状告大哥的话，我可就不拦着了。”
“你果然是翅膀硬了。”庾崇望的目光终于从她身上挪开，很是高高在上地扫了一眼后院。
看到后院比他上一次来时，要宽阔了几乎一倍，他的瞳孔一缩，心头的嫉妒再也控制不住。
他是家中的长子。
可在学医一途上却并无天赋。
迫不得已经商，却也成绩平平。
从前倒不觉得什么。
反正家中在经商一道上，也没有人比他更好。
可自从庾书晏来了宋氏药铺。
家里的几个婶婶闲谈间，总是不自觉地把宋明棠挂在嘴边。
每每提及她时，也总是带着艳羡。
看到他时，也没有往日‘辛苦了’一类的问候，只有时不时地叹气声。
一个卑贱的商女，也敢和他相提并论？
他倒要看看，他不给她供应上好的药材，她的生意还有没有那么好！
宋氏药铺的生意依旧很好。
有好几次，他都险些忍不住，要告诉在宋氏药铺买药的那些人，宋氏药铺用的都是次一等的药材。
可每每恶念刚起，想到给宋氏药铺供货的是他自个，他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只是转头，他给宋氏药铺供应的药材又次了一等。
可宋氏药铺的生意依旧很好。
就在他琢磨着是不是还要供应更次一等药材的时候，庾书晏成了清晏楼和文武双全楼的东家之一。
这次不止几个婶子艳羡，连几个叔叔也开始艳羡了。
艳羡庾书晏不仅医道上天赋高人一等。
连交朋友，也比别人高人一等。
这简直就是在打他的脸！
好在……
庾书晏不同意拿出银子上交公堂。
总算让他的脸面好看了一些。
这也是他为什么迟迟没有来找庾书晏的原因。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庾书晏会给宋氏药铺另寻供货商！
是可忍孰不可忍！
庾崇望收回目光，冷冷地看着庾书晏，口不择言道：“妹妹莫非是想与家中一刀两断，从此归入宋家？”
“可惜，那位宋姑娘并没有哥哥或是弟弟，只有个做鳏夫的爹！”
“你整日不回家，不会就是……”
啪！
庾书晏面无表情地扇了他一耳光。
“你敢打我？”庾崇望抬手就想打回去。
庾书晏冷冷地勾起嘴角：“你大可动手试试。”
“看我敢不敢将你用次等药材冒充上等药材的事说出去！”
“也看宋姑娘敢不敢将你告去京兆府，让你把多收的那一部分银子还回来！”
庾崇望举的手再不敢落下。
庾书晏不屑：“还有事吗？”
庾崇望嫉恨地看了她几眼后，愤然地转身走了。
“他竟然……”宋明棠摇一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庾崇望第一次用次一等的药材冒充上等药材，库房里的药师便来告诉她了。
她之所以没有声张，是因为庾书晏是真在尽心尽力帮着药铺接诊病人。
她的医术承袭于她祖父。
她祖父是太医令。
医术自然比药铺里的几个大夫要高不知多少倍。
她也是。
像她这样的大夫，真要想到药铺坐诊，东城的那几家老药铺都得抢疯。
断不可能轮得上宋氏药铺。
因而，庾崇望虽然送来的是次一等的药材，她依旧给了上等药材的价钱。
只是，虽然是用上等药材的价钱买的，药铺里的售价却依旧跟着药材的品质降了一等。
庾书晏是个极聪明的人。
她只是看了几副药材，便明了了一切。
不过，她什么也没有说。
只是更加卖力地问诊。
这也是宋明棠喜欢她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你是怎么说服那几家给宋氏药铺供货的？”宋明棠也转移了话题。
庾书晏淡定道：“我只是跟他们表达了这个意向。”
“说服他们……”
庾书晏顿了一顿：“我只是将我大哥以次充好的事，如实告知了我祖父。”
“然后又告诉他，宋氏药铺要换供货商的事。”
“剩下的，自然有他去解决。”
又顿了一顿，她接着道：“你也别怪我之前为什么不解决。”
“虽然说家丑不可外扬。”
“但……”
“我父亲、母亲、大哥、几个叔叔、婶婶既是这样的人，我祖父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所以之前我才用自己给你抵亏损。”
“现在也是因为你们都太过大方了，让我一分钱未出，就成了清晏楼和文武双全的东家之一。”
“有了这两样给我兜底，我才有了揭露真相的底气。”
“所以……”宋明棠往灶里添了把柴，“让我去太医署给那些医学生讲解熬制汤药一事，也是你的谈判筹码之一？”
庾书晏点一点头：“算是吧。”
“很荣幸，能成为你的筹码。”宋明棠笑看她一眼。
“什么筹码？”萧临霜突然出现在灶屋门口，大咧咧地问道。
宋明棠不答反问：“热闹看完了？”
“看完了。”萧临霜嘿嘿笑着，也坐到了灶膛前，一边给她递柴，一边说道，“吴叔直让谢明珠死心，他绝不会娶她。”
“谢明珠不信，说吴叔直答应过她，只要她愿意，他就会娶她。”
“吴叔直恼羞成怒地回击，说他是答应过她，但答应她的时候，并不知道她想嫁的是润王府。”
“谢明珠就说，她是被裴老夫人和那位庶老夫人骗了。”
“吴叔直告诉她，谁骗了她，她找谁去。反正现在给他天大的胆子，他也不敢娶安漳郡公看上的女子。”
“然后还警告她们两个，如果再敢到家中或是药铺纠缠他们，他们就要去京兆府状告她们一个有违礼数、轻薄相犯的罪名。”
“陆伯修则说，再来纠缠，就别怪他让人把她们扔出去。”
“到时候丢人的，可就是她们！”
宋明棠看她颇有些意犹未尽，但又不往下说了，不由问道：“她们走了？”
“走了。”萧临霜显然对谢明珠、谢明瑶的表现很不满意，“陆伯修不过拿了根门闩随便挥了两下，她们俩就走了。”
“不应该呀，”宋明棠奇怪，“她们两个应该不是这么容易放弃……”
话还未完。
谢明珠、谢明瑶就出现在了灶屋门口。
前门有陈大春守着，两人闯不进来。
只能绕了一大圈，从后门进来了。
见到宋明棠，两人又扑通一声跪下了。
萧临霜本来都抽了根木柴，准备抽她们两人一顿了，看到她们这架势，吓得一下窜到门后，训斥道：“你们做什么！”
谢明瑶的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宋姑娘，我们原本已经听话的打算搬出太傅府了。”
“可父亲、母亲为自保，给我们写了断亲书。”
“如今京城人人都知道，我们是被父亲、母亲给撵出太傅府的。”
“吴叔直原本都答应要娶姐姐了，得知我们被撵出太傅府，也反悔了。”
“陆伯修更是对我恶言相向。”
“求宋姑娘给我们做主。”
谢明珠知道，父亲、母亲撵她们出太傅府，必然是宋明棠授意。
因而，她没有求宋明棠给她做主。
而是诚恳地给她磕了个头，老老实实地说道：“宋姑娘，我们不该听信裴老夫人和祖母的话，妄图嫁入润王府成为人上人，还妄图报复你。”
“我们也不该置太傅府的声名不顾，只盯着眼前的好处。”
“我们更不该不听母亲的劝阻，一意孤行地成为祖母报复太傅府的棋子。”
“姐，你在胡说什么！”谢明瑶听不下去了，怒声质问。
她怎么把这些话告诉宋明棠，她知不知道宋姑娘……
谢明珠没有理会她，继续说道：“千错万错都是我们自己的错。”
“求宋姑娘，看在我们也曾在药铺、在酒楼帮了那么些时日的份上，帮一帮我们。”
“我保证，以后我一定唯宋姑娘的话是从。”
顿一顿，她又朝着宋明棠磕了一个头：“吴叔直说以后不想再看到我。”
“我也不想再纠缠他，惹他厌恶了。”
“就求宋姑娘大人大量，原谅我那些痴心妄想，让我能够继续留在文武双全。”
宋明瑶一听她这话，误以为她是想留在文武双全徐徐图之，眼睛一亮，也立马跟着说道：“我也不想惹陆伯修厌烦。”
“我也要留在文武双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