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全都看向媛儿,媛儿眨巴着眼睛问他们:“若是我认了爹爹作干亲,爹爹是不是就可以一直住在家里了?”
媛儿这个问题,是赵承凛和周宝音都没有想到的。
却也是这一个问题,暴露了媛儿对赵承凛的欢喜,对这份父爱的渴望。
小姑娘的眼神水汪汪的,带着希冀和渴盼,把周宝音和赵承凛两颗心,都闹得软乎乎的。
周宝音看赵承凛,赵承凛迎着媛儿的双眸说:“爹也想一直陪媛儿住着,但是,爹有差事在身,一年到头,怕是有一多半时间,都不在你跟前。再有一点,这里是媛儿的家,却不是爹爹的家。爹爹可以过来小住,却不能长住,若不然,家里的女眷会多有不便。”
媛儿已经懂了男女大防的意思,闻言只能颓丧的低下头,“我明白爹爹的意思。”
“但是,”赵承凛继续说:“但是,爹爹可以在这附近买一座宅子,以后爹得闲,就住过来。媛儿若想亲近爹爹,就过来陪爹住。若是你到了新地方,会担心害怕,就让你爹过来陪你住两天,或是爹爹给你找两个专门照顾你的丫鬟嬷嬷。”
媛儿破涕为笑,“都可以……媛儿拜见爹爹。”
媛儿当真是个行动派,说认干亲,就直接给赵承凛跪下了。
她这一跪,打的赵承凛措手不及。
赵承凛一愣,随即大笑着将媛儿抱起来。
“认亲是大事,得告宗庙,也要请亲朋故旧作证。媛儿先起来,等正日子定下来,媛儿再跪不迟。
赵承凛心中委实欢喜得厉害。
他摸了摸腰封,从里边摸出一沓子银票。银票面额最少一百两一张,而这一叠,足有几十张。
几千两的银票,赵承凛直接塞媛儿手里。
“去吧,带个人去街上转转,买你想买的东西。今天是个好日子,就不学习了。”
媛儿看向周宝音,赵承凛也看向周宝音。
周宝音莫名有一种错觉,好似这俩一个是她夫君,一个是她闺女,而她夫君是个疼娃狂魔,一心只想让孩子玩玩玩。反观她,她是个严母,所以孩子究竟能不能走出家门,最终还得看她的意思。
不是,这两人的眼神有毒吧?
他们往她脑袋里,塞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赶紧往下倒倒,别是进水了。
最终,媛儿放假一天,由周文和周忠陪着,去街上转悠去了。
赵承凛和他们一起离开的,但他不是要陪伴媛儿,而是得回长风镖局一趟。
到了长风镖局门口,守门人一看见赵承凛,就忙不迭走过来拱手见礼。
“大哥,您回来了。陈当家在里边等您,说您回来让我通知他一声。”
“忙你的吧,我直接过去。”
赵承凛走进镖局,走过演武场。
演武场上人声鼎沸,外圈围着一圈五大三粗的镖师,内里不知在做什么,呼喊声震天,吵得地皮都能翻过来。
赵承凛没准备停留,只瞄了一眼就罢。
但是,即将走过去时,他从人缝里看见一角熟悉的衣摆。
那是周恒今天穿的衣衫。
周恒在里边。
赵承凛停住脚,到底是走了过去。
有镖师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回头一看,见是他走过来,忙不迭一拱手。
“大哥。”
“里边闹什么?”
“大哥,这是这个月月初的比试。”
长风镖局每月月初都有比试,从拳脚到弓马骑射,每样胜者,可指定镖局中任意一人,为师一月。
在这一个月中,被“指定”的“师傅”,要对他倾囊相授,不得有任何藏私。
再说长风镖局的人员构成。
镖局中的成年人,多是安西大营的将士。有的已离开行伍,有的还是安西大营的中坚力量。
他们隐瞒身份,留在外边,是为防万一,也是为了方便随侍靖北王身边,策应四方。
但镖局若只有成年镖师,任何人都能看出不对,所以镖局也会不定时从安西招收百姓家的孩子进入。
这些孩子大多根骨好,性格坚韧,无牵无挂,他们将作为备用力量,等他们的体力下滑后,接任他们的差事。
这些孩子有的已参与过普通的商业护镖,更多的,则还在学艺中。
每月的比拼,也是为了增加孩子们的上进心,同时查漏补缺,让他们进益更快。
赵承凛反应过来后,就微微颔首。
“周恒也在其中?”
“自然。如今的动静,就是周恒闹出来的。”
回话的镖师一脸激动,“大哥,那小子底子打得好,根骨也佳。他初来镖局,练习时要跟上进度,略有一些困难,老牛让他只跟半场,他倔得不肯应。第一次月初比试,他的排名在中游。却因为最后一场拳脚比拼一直不肯认输,险些被打的肠穿肚烂。最后还是咱们这些人出手将他扛了出去,他才没出事。”
这件事,周宝音都不知道。
因为那几天周恒借口要准备小比,直接住在了镖局。
但其实他告诉周宝音的比赛时间,都是比赛后几天了。
也因为打人不打脸,他的脸上没有伤痕,身上的伤养了几天,也没什么大碍。
他回了家,表现自然,以至于周宝音几人,完全没有看出来。
要学本事,没有不受伤的。也因此,赵承凛只略一皱眉头,便又道:“还有什么?继续说。”
“第一次,他得了十三名。到了第二个月,那小子拿了第七名。这是第三个月的小比,周恒如今的排名在第五……”
别小看这个第五,要看看周恒的对手都是谁。
排在他前边那几个,最多的已经在这里学了七年,最少的也学了三年。且他们年岁普遍比周恒大三到六岁,周恒在他们面前,完全就是个弟弟。
可就是这样一个弟弟,一点点进步,杀到了第五。
他敢肯定,这一年之内,周恒绝对会成为榜首。
如此坚毅努力,还根骨俱佳的小子,能来他们镖局,他们捡到宝了。
里边又传来叫好声和鼓劲声。
“周恒,干他丫的!”
“挥拳,好,再来一下!”
“打赢了叔今天请你吃大棒骨,你给争口气。”
赵承凛又往前走了两步,所有看见他的人,俱都赶紧拱手问好,并自觉让开一条路,让他走到最前面。
赵承凛看见了周恒。
眼神凶恶如兽,被打出戾气和血煞之气的周恒。
他被另一个比他大了两三岁的少年压着,随着咔擦一声钝响,好似骨头都被人折断了。
但是周恒哼都没哼一下,他腿脚被牵制住动不了,就疯狂用双拳攻击压在他身上那人的腹部。
被人狠狠打回来后,他又趁人不备,猛一抬头,撞得人眼冒金星。
对手迟疑了一瞬,周恒很好地抓住了这个机会。
接下来,局面完全倒转,周恒将人打到求饶,得了第四名。
三个月,爬到第四,一个十二岁的小孩儿。
就说这潜力,大不大?
周恒喉咙里直往上冒血腥气,但他都忍下了。
他攥着拳头从地上爬起来,在有人问他还要不要继续挑战时,他活动着疼痛的筋骨,咬着牙说:“再……”
“周恒!”
周恒侧首,看见了赵承凛。
他赶紧露出笑脸,“赵兄,你回来了?你稍等一会儿,我再打一场,就去寻你说话。”
现场所有中年镖师,在听到这句“赵兄”时,俱都诡异地沉默下来。
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面上挂上意味不明的笑容。
周恒喊大哥为赵兄?
可周兄喊他们都喊“师叔”也?
这意思岂不是说,他们在王爷那里,凭白加了一辈?
“咳咳咳,不行,我还有点事儿,我先走一步。”
“我得回去洗个澡,我衣裳都湿透了。”
“早膳是不是要开始了?快把我饿死了。”
一瞬间,围在最外围的镖师走了个干净。
等他们走到距离此处百余米的地方,不知为何,俱都耸着肩膀,捂着肚子,发出难以抑制的大笑声。
“哈哈哈哈……”
笑声震破云霄,连停在附近的鸟雀,都被震得扑棱着翅膀,快速离去。
周恒这一帮小年轻不知道这是出了什么事儿。
一个看一个,一个问一个,“这是怎么了?”
“我也不知情啊?”
“师叔他们犯什么病了?”
“嘘,来个人,悄悄摸过去,打探打探消息。”
还真有个矮个子的小子,说了一句“看我的”,然后猫着腰,鬼鬼祟祟的跟了过去。
目睹所有场景的赵承凛:“……”
算了,随他们去吧。
“周恒,随我来一趟。”
“哦,这就来。赵……赵兄,我以后在镖局,就喊你赵镖师或者二当家?喊你赵兄,似乎不太合适。”
“随你。”
赵承凛转身往外走,周恒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水,整理整理凌乱的头发和衣衫,马不停蹄的追了过去。
赵承凛原本是要带周恒先去他的院子的,但是一看周恒这埋汰的样子,他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
“罢了,你先去洗漱用早饭,等忙完这些,再来院子里找我。”
周恒看看自己身上,行吧,先回去就先回去。
来了长风镖局,他认识到赵兄作为“二当家”的另一面。
二当家有不定时洁癖,在野外时可随意将就,若回了镖局,必定在第一时间沐浴更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