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口在破烂不堪的衣服上来回蹭了几下,陆闪闪小心地把枪收进口袋,至于剩下的弹夹和子弹,被他装进了一个同样破烂的文件袋中。
“早晚的事,人类总要进步,学习一直都是人类最优质的品德之一。”陆闪闪看了看文件袋,准备给秩序会一个进步的机会。
耳畔的声音再次响起,“人类学家、陆先生,您现在是否安全,需要帮助吗?”
陆闪闪整理好衣服,沙哑着声音回应:“异种已经全部消灭,现在需要有人来处理,打开封锁区。”
他想说“收尸”来着,不过想到异种的体液腐蚀性极强,忍不住提醒道,“请找专业人员前来处理。”
负责通讯的秩序队员再次陷入茫然,他注意到的不是“请专业人员来处理”,而是人类学家竟然一个人消灭异种?秩序队员把光脑递给指挥总长,莹绿色的光点的确一个都没有了。
指挥总长目光落在高能火榴炮上,思忖片刻后粗粝的声音才再度响起,“通知消防总署、研究所、星域会,处理现场。”
随后,秩序队铺设侦察网络,严密检测封锁区,确保除了人类学家以外,再也没有活物,才逐层打开封锁区的一个小口子。
陆闪闪在封锁区内已经呆了很久很久,差一点就饿死在里边,当内层封锁的口子打开后,他是摇晃着身体蹒跚出现的。
破衣烂衫,蓬头垢面,嘴唇因为缺水而干裂起皮,脸上因饥饿而毫无血色,整个人像一具干尸,摇摇晃晃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秩序队严阵以待,对唯一打开的封锁区口子密切关注,两架火榴炮口也瞄准了这个开口。
然而从里边走出来的,竟然是这样一个有点干瘦、体力不支,风一吹就倒模样的人。
秩序指挥总长揉了揉黑皱皱的眼皮,确认眼前的景象不是眼花所致的幻象,“陆先生,您没事吧?里边怎么样了?”直到陆闪闪走到他面前,指挥总长才开口。
“都死了,小心处理。”陆闪闪瞥了一眼指挥总长,就再也没有力气支撑,直愣愣地倒向一边。
这时天空落下细密的雨线,绵密阴霾迅速染灰了天空。
一位结实的秩序队员接住了他,明亮的双眸注视着人类学家,“他是我们的英雄。”秩序队员无比小心地把人类学家扶进休息仓,“面对那么多异种,竟然一个人战斗,您辛苦了!”
陆闪闪双唇无声地翕动,雨滴落在脸上划下水痕,他终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要怎么开口呢?告诉他们来自废星果核星的精神体杀死了异种?还是有那么几个人,一个手搓枪械,一个手搓子弹,还有神枪手百步穿杨?
陆闪闪没有想好,他闭上嘴巴,也闭上了眼睛,英雄需要休息了。
秩序指挥总长站在雨幕中,直到侦察小队穿戴好防护装备,他才迈着长腿走向封锁区,高大的身影湮没在雨幕中。
当陆闪闪再次醒来的时候,特护舱外已经排起了采访长队。星际网上流传着各种离奇传说:
【人类学家手搓弹射豆扫射异种】
【人类学家一人团战异种】
【异种已经瞄准人类,它们一定还会再杀回来的】
……
陆闪闪被推到了风口浪尖,采访?接受采访还不如睡觉。或者打通一下果核星的贸易网络,陆闪闪灵机一动,整理好衣襟,决定在特护舱里开一个小型媒体发布会。
封锁区内,绵绵细雨浸润过的泥土松软而泥泞,到处都是一汪一汪的小水洼,不同寻常的是那些水洼闪着奇异的荧光。
指挥总长将探测器缓缓靠近小水洼,接连不断的危险提示音像卡bug一样震动耳膜。
他的手一抖,探测器的探针没入水中,唰然消失,水面泛起小小的涟漪。微光在他眼中闪过,眉头紧蹙着后退了两步。
指挥总长后脊发凉,高能火榴弹或许就是一堆摆设。他霎时对人类学家心生敬意,待研究所和星域会抵达现场后,立刻上报现场情况,请求支援调查并加强对人类学家的保护。
或许,他是人类唯一的希望。
蓝星星域会在现场采集到了异种血液和尸体样本,悬浮舱是唯一可以承载它们的容器,在没有找到克制物质之前,星域会都将深陷恐惧当中。
从探索地外文明,到抵御外族入侵,星域会对这样的转变,还没有完全适应。人类学家留下的手搓子弹,是他们当下的唯一突破口。
一场对抗地外文明的战斗,在蓝星的实验室里,封锁区内打响了。
陈立夏感受到从未有过的惊心动魄,在意识体回归身体的那一刻感到无比熟悉,她的手还紧紧握着秦墨染和即墨浔舟,紧到皮肤勒出了红痕。
舱门打开,稽查司长罗克和一众稽查司队员早已等在门外。
“怎么样?还好吗?”
“快讲讲,都看见什么了?”
“人类学家找到了吗?”
众人七嘴八舌地把四人团团围了起来,直到罗克司长轻咳了两声,众位才闭嘴,小声嘀咕着,两眼冒光地等分享,其中也包含罗司长。
秦墨染勾着唇角摇摇头,一副有瓜不放的样子。
黎蓁忽然想到了什么,眉眼一凛,“星湖农场中的废弃装置需要密切监控。”他打开光脑,记忆芯片中存储的一段影像被投在走廊的墙壁上。
电光闪烁下的天空晦暗无比,巨大的海螺纹像一张奇异的大网,随之而来的是一群会飞的地外生物,蜂腰细长,利镰在握,荧光翅膀下托起轻盈而悍厉的身躯,特殊的身体让它们如入无人之境。
陈立夏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绿色的粽子”,其实是一种特殊植物的大叶子包裹的不明之物,“这是什么?”罗克司长警觉道。他蹙眉仔细分辨着,却叫不上来名字,确实像一个绿色的粽子。
直到陈立夏伸手向前递给他,罗克才伸手去接,绿色粽子落入他手中那一刻,他疑惑地望着陈立夏,接着把绿粽子在手上掂了掂,“怎么这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