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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贝克兰德暂住的地方是“米尔斯·沃克”的家,这是一栋独立的别墅,前后都有一个不大的花园,具体地点是乔伍德区的盖尔街,这里归属代罚者管理,乔伍德区也是风暴教堂总部所在的地方。

是的,“米尔斯·沃克”一家是风暴之主的信徒,知道这一点的时候,我还觉得有些微妙,毕竟现在扮演“米尔斯·沃克”的是阿蒙……咳咳,但显然,阿蒙对风暴信徒有着丰富的了解,从我在海上嘱咐祂到现在,祂扮演的“米尔斯·沃克”没有任何人觉得不对。

阿蒙完美完成了我交给祂的扮演任务:“米尔斯”结束了海上的旅行回家后,玩乐的行为收敛了很多,开始处理家里的产业,甚至没有再和卧病在床的母亲顶嘴,一时间,沃克家的宅邸迎来了少有的平静时刻。

至于我选择住到这里,其实是为了省房租,反正“米尔斯”家里空了那么多房间,不住白不住,而且这家里能管事的除了“米尔斯”,就只有那个卧病的母亲——但因为卧病在床,她能接触的东西有限,只要阿蒙刻意隐瞒,我的存在就不会被她发现。

而下人们就更不会多关注主人家的事情了,尤其在一个信仰风暴之主的家庭里,风暴的教义在某些方面很强调等级,信仰风暴的人往往更封建……在信仰风暴之主的家庭里,下人们通常听从于男主人的命令,只要有成年的男性成员在,就轮不到女性成员做主,哪怕这位女性成员是男性成员的母亲。

不过嘛,时代毕竟是进步的,而且家里的下人也有更换的时候,出去了之后会不会传主人家的八卦就是另一回事了,但反正我等接下来一年时间的实习结束,就会拿毕业证走人消失,以后不会涉足什么高端场合的社交场,这点风声对我来说没有影响——对“米尔斯”也没有影响,先不说这家伙现在是阿蒙,“米尔斯”本来就是个纨绔子弟的风评,这点八卦影响不了“他”的风评。

“米尔斯”的母亲沃克夫人居住在三楼的次卧,“米尔斯”居住在三楼的主卧,而我选择暂住在二楼的客房,这能有效避免和那位沃克夫人撞上。

罗莎也和我住在一起,她没有办法独自生活,需要人的照顾,而对于她身上的种种问题,现在最需要解决的就是她的精神问题。

我不可能一直用灵体之线控制她,灵体之线的操控仅限于凝滞她的行动,并不能操控她的行动——灵体之线只能操控死掉的密偶——所以,我终究是要把灵体之线放开的,但放开了,罗莎的“发疯”又要怎么处理呢?

虽然知道她在精神病院突然的发疯是因为我的容貌刺激到了她,但根据工作人员的说法,没有我的时候她也有发疯的时候,在病房表现的那么安静还是因为女神对房间给予了赐福。

想要控制罗莎的发疯还是得用非凡手段,既然我的手段不合适,那我只能选择询问阿蒙。

“窃梦家有一个能力,可以伪装成其他神明的信徒,向其他的神明祈求获得力量。”阿蒙说。

“……我怎么不知道我有这么个能力?”我顿了顿,提问。

“因为我把它删了。”阿蒙很自然的接话回答。

“……?”一时间,我竟无话可说。

我深吸了一口气,并不打算问什么叫“把它删了”,而是回归本质的问题:“既然删了还说什么?给点有用的提议啊你。”

阿蒙笑了笑,说道:“我并不是说你,我指的是我,准确来讲不是删除,而是把这个能力的获取顺序放到了后面,序列四能够获得部分类似的能力,序列三能够获得这个能力的完整部分……而你看到的我是一个序列三的分身。

“也就是说,我可以使用这个能力,帮助你获得有着黑夜能力的符咒,效果应该和病房中的赐福差不多,在你治好罗莎前应该够用了。”

这还差不多……我点点头:“行,那就这么做吧……对了,罗莎身上的疾病你可以偷走吗?”

没记错的话,我最一开始向阿蒙祈求的愿望就是让祂治好重病的奶奶,而祂做到了,利用窃取的能力偷走了疾病,所以,罗莎身上的病应该也可以用同样的手段“治疗”。

“可以啊。”阿蒙答应的很快,“但我只能偷走生理性的疾病,精神上的问题没有办法用简单的窃取解决。”

阿蒙的回答在我的意料之内,虽然在我的认知中,精神疾病也是疾病的一种,但在这个世界里,与精神有关的事情似乎是另一个领域。

“那精神问题要怎么治?”我继续问。

“最好的办法是找一个‘心理医生’,非凡意义的‘心理医生’,而且像罗莎这种精神失常到无法交流的程度,还不能是只有序列七的那种,需要更高层次的非凡者。”这一次阿蒙说话的语速要快上一些,没有像之前那样还给我提问的时间。

“但我并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观众’所掌握的心灵领域是一个对你来说完全无法了解的领域,如果你找来的‘心理医生’在其中动了什么手脚,在问题爆发之前,你很难察觉,就算察觉到了,你可能也很难纠正。我认识一位‘心理医生’,而祂,呵呵,祂最喜欢做这种事了……”

我并不知道阿蒙口中的“心理医生”是谁,但我能听出阿蒙对对方的态度很微妙,结合“祂”这个称呼,我猜对方大概是阿蒙的某个“老朋友”……当然,这和我现在要做的事情无关,我对阿蒙的人,呃“神”际关系不感兴趣。

“既然你否定了这个方法,那总该给个替代方案吧?既然你认识一个,你就不能偷祂的技能来帮我的忙吗?”我说。

“我很乐意,但祂一定会追究的,后续必然会有麻烦。”阿蒙语气遗憾地说,“至于其他的‘心理医生’,或多或少都和那家伙有联系,虽说不一定会被祂发现,但就算是我,也很难确定我能找到的‘心理医生’是否是祂故意安排的。”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意思是‘不能找心理医生’对吧?”我捕捉阿蒙话语的重点,“那怎么办,还有其他的精神问题的治疗办法吗?”

阿蒙顿了顿,继续:“有一个可以在表面上解决问题的方法……”

“我要根治的方法。”我打断了阿蒙的话,“如果只是为了管理罗莎,女神力量的符咒就足够了,但我需要的是她恢复正常。”

阿蒙停住了,祂目光极深地看着我,我不知道祂又怎么了,正想着要不要挥手打断祂的思考,祂说话了: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你又想什么了?”我只觉得阿蒙莫名其妙。

阿蒙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说话的语速变慢:“我想知道的是,你想要治好她的目的是什么?我认为这决定了之后你要怎么治疗她,怎么对待她,怎么安置她。

“在治好她之后,你想要怎么对待她?如果你会让她离开,那么你确实需要完全治好她否则她没有自己生存的能力,但如果你决定一直照顾她,那么,其实不需要完全的治疗,只需要她好好地活着就好。”

“……如果没有正常人的心智,那也能叫‘好好地活着’吗?”我被阿蒙问得一愣,片刻后才说话。

“所以你是打算留下她,照顾她的余生。”阿蒙却“绕过”了我的回答。

“我……”我张了张嘴,声音却卡住了。

我……要照顾罗莎的余生吗?我发现我并没有想太远的事情,我只是想着找到她,然后带她来到我的管理范围,然后决定治好过去带给她的“伤痕”,然后……然后呢?

我发现我没有想过当罗莎恢复正常人的心智后,她会有怎样的表现,她会对发生的一切、对我的存在有什么反应。

我为什么要找到罗莎,为什么要带走她,为什么要治疗她?是因为她是我的生母吗?不是,我很清楚不是,我有着上一世的母亲,我在这个世界也已经有人代替了“父母”的位置,我不需要新的“母亲”了。

那么,是对罗莎遭遇的同情吗?也许有,但世界上受害的人很多,威廉的受害者也不止罗莎一人,我并没有帮助所有人,我只选择了罗莎。

所以,是什么促使了我的行为呢?我沉默,我回想起了我在现实中看见的罗莎的面容:是因为……因为奶奶。

罗莎是奶奶的女儿,奶奶走失的孩子,奶奶最爱的人之一,奶奶从未放下的执念,在我的眼中,罗莎是一个有着许多标签的陌生人,她是“我的生母”,是“威廉的受害者”,但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奶奶的女儿”。

所以我想要治好她,想要让她恢复正常人的心智,因为只有这样,她才会是“奶奶的女儿”,她才会记得奶奶,记得她的母亲,知道她的悲剧不是她一个人的,是她整个家庭的,知道除了她以外还有人因为她而痛苦——之后呢?知道之后呢?她对我的意义又是什么?我又希望她对“奶奶”有怎样的态度?

……也许我不需要她对奶奶的态度,因为她只是活着就是“奶奶的延续”。

虽然从血缘来讲,我也是“奶奶的延续”,但我和罗莎是不一样的,她是和奶奶一样,完全属于这个世界的,完全属于奶奶的家庭的。

而我,我有着两世的记忆,我对奶奶,对奶奶所属的家庭的归属感并没有那么强,因为在我的心中有着无法替代的“真正”的家人,只是在这个世界,奶奶是我最亲的家人。

我没有办法把对“亲人”的爱全部投到奶奶身上。

但罗莎是不一样的,她的家人只有奶奶的家庭,所以她对亲人的爱能全部投给“奶奶和她的丈夫”,她对亲人的认知也只有“奶奶和她的丈夫”,这是最为纯粹的,比我要纯粹的多。

所以只有罗莎,只有罗莎可以成为“奶奶的延续”,若她能活下去,她能正常地,好好地活下去——那就是奶奶“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