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计划很简单:火从电路开关那里烧起来,陈辉点完火从后门撤,他趁乱从窗户翻出去,然后把所有罪责推到陈辉头上,一个嫉世愤俗又被校霸欺侮过的成年人,放火烧学校泄愤,这个剧本谁都会信。
陈辉从后门进来的时候没有看林远,径直走到电路开关前面,把两根裸露的铜丝拧在一起。
然后他退后一步,把手里的厨刀放在实验台上。
火花在下一秒炸开。酒精蒸气遇到明火的瞬间,整个实验台被掀翻了。
火势比林远预想的大得多,陈辉在酒精罐里多加了一样东西,没告诉他。
他往里面掺了半瓶从食堂带出来的高度白酒,酒精浓度远超林远计算的范围。
火舌窜上天花板的速度比他所有演算过的燃烧曲线都要快,橘红色的火光填满了整间实验室。
林远转身往门口跑,门被卡死了。
窗户也卡死了,高温把窗框变了形。
他回头看陈辉,陈辉靠在墙角,手里握着那把厨刀,看着越烧越大的火,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终于还完了债的平静。
“你加了什么?”
“白酒,食堂拿的。”
“我没说加这个。”
“你不用说,咱们分工明确,你负责把人骗来,我负责送他们走。”
王芳本来躲在储物柜里,听到动静就推开门,火舌在门开的瞬间窜出去,直接烧上了她的脸。
她尖叫着往后退,被燃烧的窗帘裹住了半边身体。
门卫老头在二楼闻到烟味想跑,被浓烟呛倒在楼梯间。
刘建国打完电话赶过来时火已经烧起来了,他犹豫了一会儿,然后把门锁上了。
林远看着那扇锁死的门,又看了看站在墙角平静地举着厨刀的陈辉。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陈辉根本就没打算跑。
他往酒精罐里加白酒不是临时起意,是一开始就算好的。
他是来同归于尽的。
林远想笑,他花了那么多心思伪装,假装温和,假装善良,假装关心每一个被霸凌的同学,假装是陈辉唯一的朋友。
没人知道他的课桌抽屉里藏着一把生锈的剪刀,用来剪实验室隔壁的流浪猫。
现在这把火把他所有的算计都烧干净了。
“你知道我是在利用你。”林远说。
“知道。”
陈辉再也没有看他,靠在墙角,闭上了眼。
林远看着他,忽然发现这个人在生命最后几秒里居然那么平静。
林远忽然觉得自己这十几年活得像个笑话。
他靠在通风橱旁边,火光照在他脸上,他的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原来他也有今天。
幻境到这里停住了,紧接着幻境如同镜片一般碎裂。
走廊上的地板砖开始一块一块翘起来,灰白色的光点密密麻麻地顺着墙角往上爬。
那些被涂黑名字的学生被冤假错案毁了前途之后留下的怨念,那些被王芳毁容的女生不敢回学校却在梦里反复惊醒的恐惧,那些被门卫勒索、被刘建国打压、被周凯霸凌过的学生压抑了好几年却无处申诉的愤怒。
这些东西全被留在了这里,现在,全出来了。
周凯、林远、陈辉三个人的怨灵同时从各自的幻境里走出来。
周凯歪头看了看走廊里那些密密麻麻的怨念碎片,嗤了一声。
林远站在他旁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陈辉靠在走廊墙上,那把厨刀还攥在手里,刀尖朝下,低着头,从头到尾没有看任何人。
然后整栋楼的怨念碎片同时朝他们扑了过去。
卢小欣站在三楼楼梯口,看着走廊尽头那片越来越浓的灰白色浪潮,抬手把出战槽里所有卡牌一口气全拖了出来。
火鬼第一个落地,暗金色的火焰从她身后涌出去,在走廊中间铺开一道火墙,冲在最前面的怨念碎片撞上火墙直接气化。
僵尸先生双臂平伸,直挺挺地从火墙后面弹出去,清朝官服的衣角扫过地砖上的碎玻璃,一爪横扫把从侧面扑过来的怨念残影拍碎。
红衣从她身后无声升起,嫁衣裙摆在灰雾里展开,血色刀刃从裙摆上甩出去,钉穿了从天花板往下爬的好几团怨念。
水鬼从地砖缝里浮出来,冰面从她脚边往走廊两侧蔓延,冻住了从教室门缝里挤出来的所有残影。
镜鬼的灰白色雾气贴着天花板无声蔓延,复制了水鬼的冰冻技能,在冰面边缘补了一层更薄的冰膜,那些被冻住的残影挣碎一层还有一层。
怨女从她身侧走出来,灰白色的怨气锁链缠住了一团正往楼梯间方向逃窜的怨念,那个怨念里裹着一张模糊的学生脸,是当年被刘建国冤枉记过之后精神崩溃退学的男生。
怨女低头看了看那张脸,锁链收紧,怨念碎成灰白色的光点散在走廊地砖上。
饿死鬼最后一个从卡牌里踏出来。
他站在那片翻涌的灰白色怨气前,张开嘴,所有飘散的怨念碎片在同一瞬间被一股强大的吸力拽向他,灰白色的光芒从他的喉咙灌进去,把他那件破烂衣服吹得猎猎作响。
卢小欣自己也没闲着。
她从背包里抽出那把铜钱短剑,铜钱剑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剑身上的铜钱用红绳编得整整齐齐,每一枚都擦得发亮。
她右手握剑,左手捏着一叠怨气符,从楼梯口直接跳进了走廊正中央那团最浓的灰白色怨念里。
铜钱剑劈开第一只怨念残影的瞬间,剑身上的红绳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然后立刻反手把剑横过来削断了第二只残影的脖子。
走廊那头,周凯的打火机被怨念碎片扑灭了,他整个人被几十团灰白色的残影压在墙角,嘴里还在骂,但骂声越来越小。
林远被一群学生脸的怨念围在中间,那些怨念没有攻击他,只是安静地盯着他,盯得他跪在地上双手捂着脸。
陈辉靠在墙边,那把厨刀掉在地上,然后怨念绕开他往别处去了。
卢小欣见陈辉无人关照,便让僵尸过去把他撕碎。
手下员工鬼们奋力厮杀,她这个当老板的也没闲着,饿死鬼从一楼走到四楼,把每一层走廊上飘散的怨念碎片都吞进肚子里。
他的肚子胀得老大跟怀孕了似的,但嘴还张得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