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墩上那个东西一动不动。
阳光从峡谷斜上方劈下来,把它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人的形状,四肢修长,头微微低着,像在注视水面。但它表面的质地不对劲,泛着一层湿润的灰白色光泽,像被水泡了很久的蜡。
林曦站在原地,左手已经按在卡牌上。身后的队伍也跟着静了下来,连季大壮都屏住了呼吸。
顾昭然从她身侧挤了半步上前,压低声音:“是诡异?还是人?“
“不知道。“林曦盯着那个轮廓,“有点诡异!“
“什么?“
身后响起陆百万把平底锅横过来的金属摩擦声,韩知恩无声地往后退了半步,把朵朵挡在自己身体侧面。
“嘘!它动了。“季芊芊的声音压得极低。
所有人同时看见了——桥墩上那具人形轮廓的头部,极其缓慢地转了过来。动作里带着一种不属于人类的迟滞感,像关节里塞满了沙。
灰白色的面部光滑一片,没有五官。额头的正中央有一道竖着的裂缝,细得像用刀尖划的,隐约能看见裂缝里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蠕动。
朵朵从孟晚心怀里探出半个脑袋,被孟晚心一把按了回去。
林曦往前迈了一步。砾石在脚下发出碾碎的声响,在陡然安静的峡谷里格外清晰。那人形的东西面对她的方向静止了两秒,然后——从额头那道竖缝里,倏地探出一截细长分叉的东西。
深紫色,湿漉漉的,像某种蜕皮未完全的舌头。
“蛇,我的妈。“张珈从后方低声说了个字。
“什么?“顾昭然今天听力不大好!
“蛇,桥墩下面!“
林曦顺着他的视线往水面看去。桥墩露出水面的部分只有半截,水面以下浑浊的青灰色河水里,能隐约看到一圈圈粗壮的、盘绕在水泥柱上的东西——暗褐底色、深色横纹,每一圈的直径都粗过成年人的腰。
那具人形的东西根本不是什么独立个体,它是从水里立起来的一截——蛇身顶端拟态出的诱饵。
水面泛起一个碗口大的气泡,咕嘟一声破了。盘踞在桥墩底部的蛇身缓缓收紧,桥墩上的水泥碎块被挤压得簌簌剥落,砸进水里。
“慢慢往后退。“林曦的声音平稳清晰,“慢一点,千万别跑。“
“它多……多大?“季大壮的嗓音有点抖。
韩知恩替他目测了一下:“盘起来大概有三四米直径。没完全展开。“
“没完全展开就三四米?!“
陆百万反手把他往后推了一把:“别废话了退。“
众人开始缓慢地向后撤,脚步踩在砾石上发出凌乱的摩擦声。林曦压着队伍后端,面朝桥墩方向倒退着走,右手已经抽出了一张卡牌——“临时屏障“,能撑一堵三米宽半透明的能量墙,坚持大约半分钟。
桥墩上的蛇身收得更紧了。水面下的青灰色浑浊被搅动起来,大片泥沙翻涌着腾起,把桥墩底部遮蔽得影影绰绰。那截拟态的“人形“从桥墩顶端彻底立直了,约有两米高,灰白色的躯干表面开始渗出细密的深紫色黏液,一滴一滴落入水中。
它猛的朝前探了探。
探出桥墩边缘,悬在水面上方,额头的竖缝里那截分叉的舌尖朝着林曦的方向,一伸一缩。
“我去!它在锁定你。“顾昭然的声音从她身侧传来,“你身上有什么吸引它的?“
“不知道。“
拟态人形的颈部忽然向后弓起一个弧度,像弹簧被压紧。林曦的瞳孔缩了一下——。
“跑!“
她吼出来的同时,“临时屏障“卡牌甩了出去。
一堵半透明的淡蓝色光墙在她面前轰然立起,与此同时水面炸开了。那截粗壮的蛇身从桥墩底部像被甩出去的缆绳一样弹射而出,裹挟着浑浊的水花和碎裂的水泥块,重重砸在屏障上。
整堵光墙剧烈震颤,表面裂纹从撞击点蜘蛛网般向外扩散。林曦被冲击波推得往后踉跄了三四步,后背撞上陆百万的锅沿。同时她听见队伍里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叫——季芊芊。
巨蛇的尾部在撞击屏障的同时横扫向侧面河岸,那条灰黑色的尾尖裹着厚实的鳞甲,贴着砾石滩擦过去,把岸边一片卵石抽得飞溅。
季芊芊被顾昭然一把扯着胳膊甩到身后,但她左脚踝还是被飞溅的一块碎石擦中了,整个人歪了一下,单膝跪进水里。
韩知恩冲过去一把攥住季芊芊的后领把她往岸上拎,季芊芊疼得吸气的声音低了下去。
“还能走吗?“
“能。“
“那快跑。跑到窄道出口去。“
季芊芊咬着牙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跟着韩知恩往后方撤退。季大壮在后面急得直转圈:“老妹!你脚怎么了?脚要不要紧?!“
“别嚎了往前走!“季芊芊回头骂了他一句,脸色发白但步子没停。
屏障上的裂纹已经蔓延了大半面。林曦把碎裂的屏障卡牌撤回去,同时抽出了新卡——“结界香薰“。
她原本打算下午扎营时再试的东西,现在没有犹豫的时间了。
注入能量激活的同时她集中意念,往香薰的“气味“参数里嵌入了唯一一个她此刻能想到的、可能对蛇类有用的东西:硫磺。
香薰被抛出去的瞬间,一团浓郁的灰黄色雾气在蛇头前方炸开。那股气味浓烈得连林曦自己都被呛得偏了偏头,硫磺、矿物、硝石混合的刺鼻气息迅速在水面上蔓延。巨蛇的拟态人形猛地顿住了——分叉的舌尖缩回竖缝里,整个身体向后仰了半个弧度,像被呛到一样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有用。蛇类对硫磺有天然的回避。
但那团雾气只维持了七八秒就开始散了。香薰的燃烧效率被地形里的潮湿水汽影响,扩散范围缩了一半。巨蛇缓过神来,盘踞在桥墩基部的蛇身开始重新调整姿态,粗壮的躯体从水面下缓缓上提,暗褐色的鳞片在午后阳光里泛着油腻的光。
完了!它被激怒了。
“往前跑!别回头!“林曦吼了一声,转身冲入窄道。身后的水声骤然暴烈起来——巨蛇的躯体从桥墩上彻底脱离,裹着水流撞击声和碎石崩裂的声响追了上来。
窄道的岩壁开始震颤。
他们冲过那段仅容两人的狭窄通道时,两侧的苔藓岩壁在巨蛇躯体挤压进来的冲击下簌簌往下掉碎石和泥浆。林曦能听见身后蛇鳞摩擦岩壁发出的粗粝声响,那种声音像有人拿砂纸裹着铁棍在石头上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