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安静了一拍。
然后季大壮突然闷声说了一句：“要是给那条蛇起名叫'小甜甜'呢？”
陆百万的锅咣当一声从她手里滑到地上。
林曦把三张卡牌收回匣子里，手指按着卡扣啪嗒一声扣紧。窗外的天已经亮了大半，枯死的爬山虎残骸在晨风里簌簌摇动，从焦黑的叶片缝隙间漏进来的光正好照在匣面上那道白痕上。
橘猫在她膝盖上伸了个懒腰，后腿蹬直了，前爪往前抻，下巴搁在匣面上，喉咙里发出一串咕噜咕噜的响。
朵朵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坐在沙发上抱着那只小枕头，小脸刚睡醒还带着印子，她歪着脑袋看了看林曦膝上的匣子，又看了看那只猫，忽然奶声奶气地冒出一句：
“小甜甜。”
屋里所有人都静止了一秒。然后季大壮一口水呛进了气管，咳得天翻地覆。陆百万把锅捡起来的时候手都在抖，韩知恩把头埋进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连谢望辞都偏过头去，抬手挡住了下半张脸。
林曦低头看了看猫。猫蹲在她膝盖上，尾巴尖慢悠悠地拍了两下匣面，表情淡然如高僧入定，仿佛刚才那个名字跟它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窗外的风把爬山虎的焦叶卷起来吹进屋里，落在众人脚边。远处干涸的河道方向什么动静都没有，安静得像一幅画。但林曦知道那条蛇迟早会回来，也知道收音机里那句“别信“不会凭空消失。
不过现在，她只需要把这只猫从自己膝盖上挪开，然后去抢季大壮手里那半碗剩饭。
早饭是昨天剩的肉汤煮的米粥，稀稀拉拉地分进几个缺口不一的碗里。朵朵坐在她妈妈怀里，拿一把比她脸还大的勺子往嘴里扒拉，粥糊了一脸，孟晚心拿袖子给她擦，小姑娘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阿吾蹲在窗台上啃完了自己那份，把碗往旁边一搁，开口说了一句话：“你们接下来打算往哪儿走？”
所有人手里的勺子顿了顿。这个问题其实一直悬在头顶上，只是谁也没先捅破。
林曦把碗放下，擦了擦嘴：“我们需要升级一下交通工具，人多了，需要的地方也多！”
“……所以？”阿吾歪头。
“所以得找材料吧。”季大壮接话，他眯着眼看远处，“来来需要升级，硬件也需要一些，比如合金板、强化轮胎和一套散热系统，剩下的再结合你们的异能让它升级！”
“你需要的硬件在什么地方？”陆百万抱着她那口凹了的锅凑过来。
“也许动物园有！”昆布推了推根本不存在的镜腿，“大型动物园的围栏用的是高强度合金钢，观光车有专业越野轮胎，冷却塔里能拆出工业级散热片。而且——”他顿了顿，“那种地方通常没人去。”
“为什么没人去？“韩知恩小声问。
昆布的表情平淡得出奇：“因为里面的动物都变异了。”
这话落地的时候正好一阵穿堂风从窗口灌进来，卷着爬山虎焦黑的碎叶子打了个旋，落在粥碗旁边。季大壮盯着那片叶子看了三秒，然后把自己的碗端起来护在胸口：“所以你是说，我们得去一个关满了变异动物的园子里，拆人家的栏杆和车轮？”
“对。”
“那些动物变异了还有攻击性？”
“大概率有。而且种群密度高，很容易扎堆。”
季大壮沉默了一拍，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扳手，又看了看陆百万那口凹了的平底锅，再看了看谢望辞还在噼啪冒着电弧的手指头，最后咽了一口唾沫：“……行吧。横竖都是要打，打蛇还是打老虎，对我来说区别不大。”
“是打老虎的变种，可能一嘴獠牙外加三只眼睛。”张珈在旁边接了一句。
季大壮愣了愣，低头把自己碗里最后一粒米扒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我收回刚才的话。区别还是有的。但来来需要，没办法！”
阿吾从窗台上跳下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撬棍往肩上一扛：“我带路。那个动物园离这儿大概九公里，沿干涸河道往东南走，中途要穿过一片被烧过的居民区。以前我踩过点，外墙东北角有个缺口，可以从那儿翻进去。”
“你去过？”林曦看着他。
“去过一次。没敢往深处走，只在外围转了一圈。”阿吾的表情微妙了一下，“猴子区的栏杆被掰弯了一半，里面的猴子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但地上全是吃剩的骨头。人骨头。”
屋里安静了两秒。陆百万默默地把锅从腰上解下来攥在手里。
林曦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橘猫从背包侧袋里探出脑袋，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胡子抖了抖。她低头跟猫对视了一眼，猫用尾巴在她手腕上抽了一下，意思很明确：走。
“谁去，谁留。“她环顾了一圈屋里的人，“动物园不是散步，需要能打的进去。留下的人守着房车。”
季芊芊举起手：“我脚踝没好利索，我留下。”
“我也留下。”韩知恩蹲在她旁边，表情认真，“我这个异能也不算攻击性，我留下还能顺便看着朵朵和来来。万一有什么从外面过来，我能挡一小阵！”
张珈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遮阳棚钢管，又看了看林曦：“我跟着进去拆东西。钢管虽然不比你们的异能和锅，但撬个螺丝什么的还行。”
老钱和小赵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拆散热片我们在行，但打架不在行。我们可以在后面跟着拆，前头你们顶着。”
“行。”林曦点头，“孟姐呢？”
孟晚心抱着朵朵站起来，朵朵在她怀里抱着那个小枕头，头发睡得翘起一撮。孟晚心低头看了看女儿，抬头的时候表情很平静：“我留在车里，守着孩子，安安稳稳等你们回来。”
林曦看着她，点了点头。
橘猫从背包里完全钻出来了，蹲在林曦肩上，下巴微微抬起，目光扫过分配任务的所有人，尾巴尖小幅度地摆了一下——那个姿态像在点头审阅一份方案报告。
阿吾看了猫一眼，又把视线移开了，嘴里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听不清，但林曦余光瞥见陆百万在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