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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没多久,院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伴随着一声客气的询问:“你好,请问林夏夏同志在吗?”

林夏夏正坐在桌边分拣刚晒好的草药,闻言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起身:“在呢,请问你们是?”

门口站着两个穿蓝色工装的男人。

其中一人拿出工作证亮了亮,说明来意:“我们是林场的,昨天有人汇报了聂书海同志的情况,今天来核查一下他的恢复状况。”

“请进吧。”林夏夏点了点头,侧身把两人让进屋,一边走一边简单介绍。

“老聂昨天晚上睡得还行,早上喝了点粥,伤口没再出血,就是腿还肿着,得慢慢养。”

进了屋,两人看了看躺在炕上的老聂,又问了些具体的情况。

其中一人拿出本子记录着,抬头问道:“按照您的诊断,他是不是三个月之内都不能参加劳动了?”

“没错,”林夏夏语气肯定,“这三个月他必须在我这儿休养,按时换药复健,不然骨头长不好,以后怕是要落下残疾。”

另一个工作人员皱了皱眉:“那我们把他带回林场休养不行吗?毕竟他是林场的下放人员,理应在林场接受管理。”

“带回林场?”林夏夏挑眉,语气里带了点冷意。

“你们林场那草棚子漏风漏雨,缺医少药,回去了谁给他换药?谁盯着他的恢复情况?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我在这里能随时监测他的状况,有问题能及时处理,这才是对他负责。”

“可他是下放人员,这样单独留在外面,不合规矩啊。”对方还是有些犹豫,语气却软了些。

“下放是让他劳动改造,不是让他拿命去填。”林夏夏寸步不让。

“人命总比规矩重要吧?你们要是非要强行把他带回去也可以,先把100块钱诊费付了。”

“100块?”两人都愣住了,其中一人忍不住提高了声音,“你这是狮子大开口吧?哪有这么贵的诊费!”

林夏夏眼睛瞬间瞪圆了,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贵?你知道我从山上把他拖下来有多难吗?山路那么陡,我一个人拖了两个多小时,肩膀都磨烂了一块!更别说给他接骨缝合伤口,用的那些药材都是精挑细选的,100块钱都算少的了!不信你们看!”

她说着就要撩开袖子给他们看肩膀上的伤。

旁边的高秀兰也赶紧凑过来帮腔:“就是!我们林大夫为了救他,自己都受了伤,100块钱真不多,这可是救命钱呢!”

老聂在听着,也忍不住开口:“他们说的是实话,这丫头为了救我确实不容易。你们要是觉得不合规矩,我现在就跟你们走。”

“走什么走?钱都没给,凭什么走?”林夏夏往前一步,拦在门口。

“想把人带走也行,要么现在把诊费结了,要么就别想踏出这院门。”

那两个工作人员被她这股硬气噎了一下,年长些的耐着性子说:“小姑娘,脾气别这么冲。就算把他留下,后续养着他不也费钱费力吗?”

林夏夏指了指旁边的老太太,条理清晰地说:“他老伴留在这里帮我干活抵工钱。等老聂的腿彻底好了,他们老两口再给我干三个月活,前后加起来半年,就当抵了所有的医药费和食宿费,到时候账清了,我亲自送他们回林场。”

半年?

两人皱起眉,这比他们预想的时间长了一倍。

但转念一想,能省下笔不小的开支,还不用担责任,似乎也划算。

两人走到院角,低声嘀咕了好一会儿,时不时朝屋里瞥两眼,最后终于达成了一致。

“行吧,就按你说的来。”年长的那人走过来,语气算是松了口,“让他们在你这儿留半年,期间所有开销你们自己负责,林场不掏一分钱,也不会额外接济粮食。”

“没问题。”林夏夏一口应下,心里清楚,只要能把人留下,粮食和开销她总有办法解决。

年长的那人看她年纪轻轻却如此有主见,忍不住多打量了她两眼,语气里带了点赞赏。

“小大夫年纪轻轻,倒是个有魄力的。以后都是这一片的,说不定还得互相照应,多走动走动。”

“好说好说,”林夏夏笑了笑,语气也缓和下来,“我是大夫,邻里街坊有需要,自然义不容辞。”

“那我们就先走了。”那人点点头,又叮嘱道,“不过林场会派人定期来看看他们的情况,到时候还请你多配合。”

“放心,我懂规矩。”

送走林场的人,林夏夏关上门,紧绷的肩膀才垮下来,长长舒了口气。

她转身走到老太太身边,笑着挽住她的胳膊:“师娘,我给您和师傅争取了半年时间,你们就安安心心在这儿住着,把身体养好比什么都重要。”

老太太眼眶红红的,拍了拍她的手,声音有些哽咽:“你这丫头,为了我们老两口,平白沾了这些麻烦,要是被人说闲话可怎么好……”

“没事的,师娘,”林夏夏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爱说什么说什么,咱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对了,我等会儿要去镇上一趟,您有没有什么想带的东西?”

“没有没有,”老太太连忙摇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去镇上寄封信?”

“当然能。”林夏夏赶紧转身去里屋拿了纸和笔,递给老太太。

“您写吧,我去镇上顺便就寄了,保准送到。”

老太太接过纸笔,坐在桌边,一笔一划地写起来。

老太太握着笔,信纸晕开了一小片墨迹,她抬手用袖口抹了抹眼角,泪水却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师娘,怎么了?”林夏夏见她情绪不对,连忙凑过去轻声问。

“没什么……”老太太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

“就是想孩子了。这都多久没见了,也不知道他们一家三口这会儿怎么样,吃得饱不饱,穿得暖不暖……”

一家人被拆得七零八落。

她和丈夫被下放到东北这边了,儿子儿媳带着孙子被下放到大西北那边。两个月之前一别就没音信了,心里的酸楚攒到此刻,再也忍不住了。

林夏夏瞥了眼信纸上写的地址,心里一动,轻声说:“师娘您放心,等过些日子,我要是能回京,就顺道去看看师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