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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崇山皱着眉头,有些优柔寡断:“可那毕竟是个活生生的孩子,咱们这么做,岂不是会遭天谴?”

“天谴?”柳氏笑了,“老爷,咱们之前做的这些事,桩桩件件,哪一样是能摆在台面上说的?当初对棠晚,你不是也没犹豫?怎么到了这会儿,你又害怕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谢崇山心上。

他没犹豫吗?他犹豫过。

可那时,他想的是,棠晚是他的亲生女儿,家里养她这么大,她为家族做点贡献,是天经地义的事。

再说了,夺运又不是要她的命,不过是把她身上的福分借一些过来罢了。

可现在呢?换了一个不相干的孩子,他却有些不忍心了。

“老爷。”柳氏又唤了一声,语气里已经有些不耐烦。

“明天就是吉日,术士说错过这个日子,要再等三个月。三个月的时间,谁知道棠晚那丫头又会惹出什么事来?镇北王府那边咱们不敢得罪,要是等她站稳了脚跟,你我这辈子都别想再动她一根手指头。”

这话,说到了谢崇山的痛处。

谢棠晚跑出去之后,竟然阴差阳错被镇北王轩辕拓海收养,这事他是做梦都没想到的。

谢棠晚进了王府,就等于穿了一件刀枪不入的盔甲,他再想把女儿弄回来,那真是难如登天啊。

更要命的是,谢棠晚知道他们做过什么。

他怕,怕谢棠晚将来报复。

所以夺运的事不但不能停下来,还要比以前做得更绝。

他要抢在谢棠晚完全控制自己的福运之前,把那些气运全部夺过来,让她翻不了身。

柳氏见他不说话,知道他已经想通了,便不再多说什么,转身去收拾明天仪式要用的东西。

“东西都备齐了?”谢崇山在身后问了一句。

柳氏回过头:“都备齐了。术士列的单子,一样不少。就是那孩子的血,必须在仪式开始前才能取。”

谢崇山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好一会儿才“嗯”了一声。

柳氏走出书房的时候,在走廊上碰见了长子谢弘业。

九岁的男孩穿着一身深色袍子,安安静静地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一本书,也不知道是在看书还是在等人。

“母亲。”谢弘业朝柳氏行了一礼。

柳氏点点头:“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谢弘业说着,目光却往偏院的方向瞟了一眼。

柳氏看在眼里,也没有瞒他:“那边的事你知道就行了,不用多问。”

谢弘业“嗯”了一声,没有说什么。

柳氏走后,谢弘业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他其实知道偏院来了一个五岁的女孩子。他也知道那个女孩是用来做什么的。

可他不在乎。

谢棠晚走了就走了,这个家少一个人不少,多一个人不多。至于那个新来的孩子会怎样,跟他又没有关系。

不,应该说如果夺运仪式成功的话,那就有关系了。

有了福运的加持,以后,他的前程定是一片光明!

谢弘业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把书放在桌上,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

他想到谢棠晚那张脸,现在不知道在镇北王府做什么。

如果有一天,谢棠晚真的回来了,会不会把谢家闹个天翻地覆?

想着想着,他又摇了摇头。

一个五岁的丫头,能翻出什么浪来?

隔壁院子里,谢婉如正坐在梳妆台前对着一面铜镜咧嘴笑。

今天这事办得太顺了,她都觉得像是做梦。

从找到玲珑到把人带回来,每一步都跟术士大人计划的一模一样,没有出半点差错。

谢婉如想到这里,笑意更深了。

她对着铜镜照了照,觉得自己长得也不差,就是命不好,投胎早了几年,偏偏赶上谢棠晚那个福星后出生,把所有的好运都霸占了。

不过没关系了。等夺运仪式成了,术士大人就会收她做徒弟。到时候她也会法术,有大本事,看谁还敢小瞧她。

至于玲珑,不过是个没人在意的庶女,死了也没人知道。

谢婉如吹灭了灯,躺到床上,闭上眼睛翻了个身,沉沉睡了过去。

偏院里,玲珑在地上坐着坐着就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娘亲,梦里娘亲在笑,朝她招手,可她跑啊跑,怎么也跑不到跟前。

天亮的时候,她被开门声惊醒。

黑袍术士站在门口,逆着光,像一尊黑色的雕像。

“起来。”

玲珑赶紧爬了起来,腿都坐麻了,踉跄了一下才能站稳。

黑袍术士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递到她面前。

那是一个馒头,还冒着热气。

玲珑愣了一下,没敢接。

“吃。”黑袍术士只说了一个字。

玲珑这才伸出两只小手,把馒头接了过来。

她捧在手心里,低着头,小小地咬了一口。

黑袍术士转身走到供桌前,开始摆放那些瓶瓶罐罐和蜡烛。

玲珑蹲在墙角吃馒头,一边吃一边偷偷看他的动作。

她不知道这些是要用来做什么的,但她的直觉告诉她,等这些东西摆好了,她恐怕就不会再像现在这样了。

可她没有地方可去,也没有人可以求救。

她只是一个五岁的庶女。

在这个世界上,压根没有人会在意她。

……

夜已深。

白云观后山,万籁俱寂。

玉衡子一身青衣,站在观星台上。

风声呼啸,吹得他的道袍翻飞。

他仰头望着漫天星斗,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天象有变。

北方有一颗本命星辰,原本已黯淡下去的邪气,今夜突然又重新滋生,而且有愈演愈烈之势。

玉衡子闭上眼睛,右手掐指推算。

拇指在其余四指间飞速移动。

忽然,他的手指停了。

双眼猛地睁开。

“有人要替死。”

玉衡子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再次抬头看天,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那颗代表谢棠晚的本命星周围,确实缠绕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邪气。

虽然还没有完全遮住星光,但那股邪气正在慢慢滋生。

他沉吟片刻,转身走下了观星台。

回到屋内,玉衡子取出一把拂尘,又从墙上摘下一把桃木剑,背在身后。

简单收拾了一下,便连夜出了白云观。

玉衡子施展轻功,飞速穿行,匆匆赶往镇北王府。

“谢家……”他在心里默默想着,“你们究竟还要造多少孽?”

以谢家那些人的性子,不会轻易放过一个能给他们带来福运的孩子。

既然福星跑了,他们一定会想办法。

而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再找一个替身。

找一个与谢棠晚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女童,用同样的邪术,继续夺运。

这样一来,不仅能继续维持谢家的运势,甚至还能通过某种牵连,继续从谢棠晚身上抽取福运。

“好狠毒的手段。”玉衡子咬了咬牙。

他的速度更快了。

半个时辰后,镇北王府门前站着几名值夜的侍卫。

王府周围一片安静。

玉衡子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侧墙,直接翻墙而入。

他不想惊动太多人,毕竟这件事关系到谢棠晚的安危,越少人知道越好。

内院,灯火通明。

镇北王轩辕拓海还没有睡。

他正坐在书房里,翻阅军报。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声。

轩辕拓海眼神一凛,右手已经按在了一旁的短刀上。

“什么人?”

“白云观玉衡子,深夜来访,望王爷见谅。”

声音从窗外传来。

轩辕拓海微微一怔,立马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果然,窗外站着一个青衣老道,正是玉衡子。

“道长?”轩辕拓海有些意外,“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事出紧急,贫道不得不来。”玉衡子面色凝重,“请王爷借一步说话。”

轩辕拓海见他脸色凝重,知道不是小事,急忙推开书房的门,将玉衡子请了进来。

两人落座。

轩辕拓海给玉衡子倒了一杯茶,问道:“道长深夜来访,究竟所为何事?”

玉衡子没有喝茶,直接说道:“贫道今夜夜观天象,发现邪气滋生,掐指一算,得知一件事。有人要替死。”

“替死?”轩辕拓海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王爷还记得谢棠晚那孩子的事吗?”玉衡子问。

“当然记得。”轩辕拓海恨恨地道,“她被谢家人夺了福运,后来逃了出来,流落街头。如今被本王收养在王府,道长你也是知道的。”

“正是。”玉衡子点了点头,“贫道今夜观星,发现她本命星周围又重新滋生了一股邪气。这说明,谢家那边又开始有动作了。”

轩辕拓海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们还想干什么?”

“夺运之术,需要有一个替身来承载被夺走的福运。”玉衡子缓缓说道,“谢棠晚逃走了,谢家失去了直接夺运的对象。但他们的夺运阵法还在,要重新起阵,他们就需要一个替代者。”

“什么替代者?”

“一个与谢棠晚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女童。”玉衡子说,“用这个女童来代替谢棠晚,继续被夺运。甚至,通过这个女童与谢棠晚之间天生的命理联系,还能继续从谢棠晚身上抽取福运。”

轩辕拓海猛地站了起来。

“你是说,谢家要找另外一个五岁的女娃娃,继续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正是。”玉衡子点了点头,“而且一旦找到,不仅那个女童会折磨致死,谢棠晚也会受到牵连。她们二人命理相同,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邪术一旦通过那个女童重新起阵,谢棠晚的福运会再次被抽走,甚至会比以前更加严重。”

轩辕拓海的手握成了拳头。

“谢家这帮畜生!”

他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转头看着玉衡子:“道长,你能不能算出谢家打算在哪里找这个女童?或者已经找到了?”

玉衡子摇了摇头:“贫道只能从星象上看出邪气滋生,推算出替死的征兆。至于具体细节,还需要进一步探查。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谢家既然已经开始有所动作,就不会拖太久。他们一定会尽快找到替代者,以免夜长梦多。”

“多长时间?”轩辕拓海问。

“少则三日,多则十日。”玉衡子叹了口气,“十日之内,他们一定会找到那个女童,重新起阵。”

轩辕拓海沉默了片刻,忽然大步走到门口,叫来一个侍卫。

“去,把王总管叫来。”

侍卫领命而去。

片刻之后,王府总管王德全匆匆赶来。

“王爷,您找我?”

“老王,你去暗中查一下,最近谢家那边有什么动静。”轩辕拓海吩咐道,“尤其是他们府上最近有没有接触什么人,或者去什么地方找过什么孩子。越详细越好。”

“是。”王德全领命,转身出去了。

轩辕拓海又回到书桌前,坐下来,看着玉衡子。

“道长,这件事你有什么办法?总不能坐等谢家动手。”

玉衡子沉吟片刻:“要破解谢家的邪术,有两个办法。一是找到他们用来布阵的邪物,将其摧毁。二是找到他们准备用来替代谢棠晚的那个女童,阻止他们起阵。”

“那就两件事一起办。”轩辕拓海毫不犹豫地说,“我派人去找那个邪物,也派人去盯着谢家,找到那个女娃娃。”

“王爷。”玉衡子看着他,神色认真,“此事关系重大,贫道有一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道长请说。”

“谢家此事做得十分隐秘,如果不是贫道精通星象之术,也难以察觉。他们既然敢做这种事,必定会有所依仗。王爷如果要出手,就要做好跟谢家彻底翻脸的准备。”

轩辕拓海冷笑一声。

“翻脸?本王的字典里就没有怕这个字。谢家算什么东西,仗着几个歪门邪道的术士,就敢为所欲为。本王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

“道长,明日一早,我就派人去查谢家最近的动向。同时,我也会派人去周边各州县查访,看看有没有五岁的女童失踪或者被买卖的情况。”

玉衡子点了点头:“如此甚好。贫道也会在白云观继续观察天象,一旦有什么变化,会立刻通知王爷。”

“多谢道长。”轩辕拓海转过身来,“那谢棠晚呢?要不要先把这件事告诉她?”

玉衡子想了想,摇了摇头。

“她才五岁,还是个小娃娃。虽然这孩子心性坚韧,但这种事太凶险,告诉她只会让她恐慌。王爷只需暗中保护好她就行,不必让她知道这些阴私。”

“好。”轩辕拓海点了点头,“那就按道长说的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