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棠晚慢慢坐起来,被子拉到下巴,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打量玉衡子。
“你怎么进来的?”她问。声音软糯糯的,语气很平静。
玉衡子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王府的围墙再高也挡不住贫道。”
谢棠晚觉得这个问题确实白问了,想了想,又问:“你是来偷东西的?王府库房在东边,你走错了。”
玉衡子被她这话逗笑了。
他在床边不远处的圆凳上坐下来,姿态随意,让自己看起来不像是有威胁的样子。
“贫道不偷东西,贫道是专程来找你的。”
谢棠晚的眼神立刻警惕起来。
找她的。
这让她想起谢家请的那些人,黑袍术士和他的那些手下,也是专程来找她的。
打着养福的幌子,在她身上画符,取她的血,偷偷吸取了她的运气。
“你找我做什么?”
玉衡子没有回答。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想该怎么向一个五岁的小女孩解释。
“你今年五岁,但你经历过的事,比许多活了一辈子的人都要多。你用朱砂破阵,趁乱从家里逃出来,一路流浪,然后在破庙被镇北王捡了回来。这些事,贫道都算得一清二楚。”
谢棠晚抿了抿唇。
这人难道调查过她。
“贫道不是来害你的,”玉衡子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吓着她,“贫道在山中观星象,见困星脱缚,循着踪迹找过来,就找到了你。
你的命格贫道大致能看出一些,有人在你身上动过手脚,想要夺你的运。但你本身的福运太深厚了,像压不死的草,越是被踩踏,反而长得越旺。”
谢棠晚没说话,攥着被角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人说对了。
“贫道来此,”玉衡子从袖中取出一个物件,递了过去,“是想把这个给你。”
谢棠晚低头一看,是一枚玉佩。
玉质温润,通体碧绿,没有任何雕饰,只是正中间隐约能看到一丝红色的纹路。
月光照在上面,那红色的纹路微微发亮,又很快黯淡下去,像是活的一样。
“这是护身之物,”玉衡子说,“你贴身戴着,可抵挡任意一次邪术的侵袭。如果再有人想在你身上动手脚,这玉佩会替你挡下。”
谢棠晚看着那枚玉佩,没伸手去接。
“你要什么报酬?”
这人深夜翻墙进王府,送来一枚玉佩,若说不图什么,她打死都不信。
玉衡子又笑了,这次笑得更明显一些。
“你果然比一般的孩子聪明得多,贫道其实想收你为徒,但不是现在。你现在还太小,根基不稳,贸然修行反而容易出岔子。等你再长大几岁,贫道再教你如何熟练运用你身上的福运,教你如何保护自己,不让别人轻易夺走属于你的运道。”
谢棠晚抿着唇,认真地看着他。
这人说话的语气和表情都不像在骗人。他看她的眼神里没有贪婪,没有算计。
他就是坐在那里,说着自己的想法,然后把选择权留给她。
跟谢家的人不一样。
跟黑袍术士也不一样。
但,她还是没接那块玉佩。
“我能再想想吗?”她问。
玉衡子点点头,将玉佩放在床头的小几上:“应该的。你好好想,不着急。贫道会在王府暂住几日,你想好了,随时可以来找贫道。”
谢棠晚眨眨眼,有些疑惑:“王爷会让你住下吗?”
玉衡子还没来得及回答,门外忽然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
“本王可还没答应。”
门被推开,轩辕拓海大步走了进来。
他显然不是刚到的。
衣衫整齐,靴子上沾了不少露水,说明他在门外站了有一会儿了,他们说的话,他应该都听见了。
谢棠晚叫了一声“王爷”,声音里带着几分安心。
轩辕拓海冲她点了点头,然后转向玉衡子,目光锐利。
“道长真是好本事,”他沉声道,“本王府上的暗卫十三个,竟然没有一个发现你进来。”
玉衡子起身,行了个道家礼:“贫道擅闯,多有得罪。王爷如果要追究,贫道认罚。”
轩辕拓海没接这话,而是走到谢棠晚床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确认她没事,这才回头看向玉衡子。
“你说,你是观星象找来的?”
“是。”
“你说有人想夺她的运?”
“是。”
“你还说,你想收她当徒弟?”
“是。”
轩辕拓海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他在战场上征战多年,什么样的人都见过。
眼前这个青衣道人,眼神清明,气息沉稳,面对他的质问不卑不亢。
但也说不准。有些人就是擅长伪装。
“不如你先在王府住下,”轩辕拓海挑眉,“本王倒要看看你到底是什么人。”
玉衡子再次行礼:“多谢王爷。”
轩辕拓海叫来暗卫,带玉衡子去客房安顿。
等人走了,他才在谢棠晚床边坐下来,看着小几上那枚玉佩,伸手拿起来翻看了一下。
“你觉得,这个道人怎么样?”
谢棠晚想了想:“不像是坏人。”
“就凭感觉?”
“嗯。”谢棠晚点点头,“他看我的时候,眼神是一片清明的。周叔叔说过,人的眼睛是不会骗人的。”
“看来,周明远还真教了你一些真本事呢。”
“当然啦。我学得也很快,周叔叔经常夸我天赋异禀来着。”
轩辕拓海沉默片刻,将玉佩放回原处。
“那就先看看,有本王在,谁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玉衡子顺理成章住在了王府。
他白日在客房打坐,偶尔在自己的院中走走,从来不四处乱逛,也不打听王府的事。
轩辕拓海让人暗中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发现这人除了早晚各一次在院中观星望气之外,几乎不怎么出房门。
吃的喝的,给什么就是什么,从不挑剔。
王府的丫鬟婆子跟他搭话,他和和气气地回答,但也不会多说别的。
有几次,谢棠晚从前院回来,路过客房,玉衡子会出来跟她打个招呼,问问她今天吃了什么玩了什么,语气就像长辈逗孩子一样自然。
他从来不会留她多说会话,也不刻意亲近,更不会去催她考虑得怎么样了。
轩辕拓海观察了五天,渐渐放下心来。
这人确实没有贪念。
给的金银他不收,安排的酒宴他也谢绝,连派去伺候他的小厮都被他客客气气地请了出来,说自己一个人自由惯了,不用别人服侍。
他每日粗茶淡饭,打坐修行,像是住在客栈一样安安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