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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红袖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背影消失不见了,才转身离开。

不知怎的,她又想起了自己那个没能救回来的女儿。

如果当年也有人帮她一把,在她还没被害之前出手相救,那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可现在想这些都没用了。

过去的事改变不了,但眼前没有发生的事还能。

不管是为了玲珑还是谢棠晚,这件事她都管定了。

秦红袖从九州书铺出来,拐了条巷子。

她的脚步越走越快,最后施展起轻功,几个起落间便消失不见。

秦红袖直接去了听风楼在京城东市的暗桩,一间不起眼的杂货铺。铺子后头有个院子。

院子里有一间密室,四面墙上挂满了各州府的地图和势力分布图,桌上堆着最近各路探子传回来的密报。

秦红袖一进门,管事杜仲立刻迎了上来。

“楼主,有什么吩咐?”

“查一个人。”秦红袖坐下,拿起桌上的笔,三两笔画了一个简单的谢府布局图,“这是谢家在京城的宅子,我要找一个人,五岁女孩,名叫玲珑,半个月前被谢家二小姐谢婉如买走。”

杜仲接过图看了两眼,“谢家的地盘不小,光京城就有三处宅子,城外还有两个庄子。楼主给个时限?”

“三天。”秦红袖竖起三根手指,“最多三天,我要知道这个女孩的确切位置。”

杜仲面色一凛,拱手道:“属下这就去办。”

听风楼的情报网不是吃素的。

底下的人分了几路,有的去谢家正宅附近盯梢,有的去查谢婉如近期的行踪,有的去查谢家在城南城北的几处房产。

莲花阁那边也出动了,专门负责从三教九流和青楼酒肆中打探消息,那些地方人多嘴杂,有时候比正经的渠道还要好使。

第一天,消息陆续传回来。

谢家最近确实有些不对劲。府里的下人说,二小姐谢婉如前阵子带了个小丫头回来,但那个小丫头进了府之后就再也没有露过面。有人说在祠堂附近听到过孩子的哭声,但去看的时候又什么都没有。

第二天,莲花阁那边传来消息。

有个在谢家城外庄子做活的农户说,昨天夜里,谢家派了一辆马车出来,往城南的方向去了。车上有个大箱子,箱子里面传出动静,像是有什么活物被关在里面。

那个农户多嘴问了一句,被管事的一顿训斥,再没敢问了。

秦红袖听完这些,心里已经有了数。

黑袍术士把玲珑从谢家祠堂的暗室转移了。

原因很简单,那个暗室谢棠晚知道,万一谢棠晚把位置告诉了什么不该告诉的人,那个地方就不安全了。

那老东西谨慎得很,连夜就把玲珑带走了。

秦红袖摊开地图,把谢家在城南的产业一个一个标出来。

谢家在城南有两处宅子,一处是别院,偶尔有谢家人过去住,另一处更偏僻,在城南十里外的一个小村子边上,平时根本没人去,连看门的老头都是隔三差五去一趟。

应该就是这里了。

第三天中午,杜仲亲自来禀报:“楼主,查到了。玲珑被关在城南那个偏僻宅院里,位置在村东头,独门独院,四周没有邻居。

最近几天夜里,宅子里都亮着灯,窗户用黑布蒙得严严实实。有人见过一个穿黑袍的男人进出,那男人来的时候都是夜里,不走正门,翻墙进出的。”

秦红袖站起身,目光沉了下来。

“再盯一个晚上,确认那宅子里是否有小孩。别打草惊蛇。”

“是。”

当天夜里,杜仲派了两个最得力的探子摸到那处宅子附近。

两个人趴在屋顶上,揭开一片瓦,借着屋里的灯光看到了一幕让他们这辈子都忘不了的画面。

一个五岁左右的女孩被铁链锁在墙角,身上画满了乱七八糟的符文,头发被人剃了一半,地上有一个血色的法阵,阵眼上摆着几件供品。

女孩一动不动,胸口只有微弱的起伏,看着似乎只剩一口气了。

两个探子悄悄退回去,连夜把消息报给了秦红袖。

秦红袖听完之后,坐在桌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提笔写了一封信,盖上听风楼的印章,让杜仲亲自送去镇北王府。

信上只有几行字:玲珑被关在城南十里外谢家别院,速救,迟了恐来不及。

杜仲拿着信,连夜赶到了镇北王府。

轩辕拓海这时已经睡下了,但听到听风楼有急信送来,立刻披衣起身。

他拆开信看了两眼,脸色大变,二话不说就开始点人。

“李牧,叫上赵虎,还有让儿,再带二十个精兵,带上武器,跟我走。”

“将军,去哪儿?”

“城南,救人。”

轩辕拓海的动作很快。从接到信到集结人马出城,前后不到半个时辰。

二十几个人骑着马,举着火把,一路往城南疾驰。

马蹄声惊动了沿途的野狗,一路狂吠。

快到的时候,轩辕拓海让所有人熄了火把,下马步行。

他怕火光和马蹄声惊动了那个黑袍术士,万一对方跑了或者杀人灭口,那就前功尽弃了。

那处宅院,比杜仲描述的还要偏僻。

四周全是荒地,最近的人家也在半里地之外。

院墙上面插了一圈碎瓷片,防外人翻墙。正门从里面闩死了,院子里黑黢黢,没有一点光亮。

轩辕拓海打了个手势,两个身手好的兵丁翻墙进去,轻手轻脚地打开了大门。

其他人鱼贯而入,刀已经悄悄出鞘。

正屋三间,东厢两间,西边是个柴房。正屋的门也闩着,但赵虎一脚就踹开了。

屋里没有人。

轩辕拓海皱了皱眉,示意手下分散搜索。

有人在东厢房里发现了端倪,地面有一块石板是松动的,撬开之后露出一段向下延伸的台阶,隐约透出昏暗的灯光。

地下密室。

轩辕拓海第一个冲了下去。

密室两丈见方,四面的墙壁用青砖砌成,地上画着一个圆形的法阵,暗红色,看上去像是用血掺了朱砂画的。

法阵正中间,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地上,双手被铁链捆在身后,脚踝上也缠着铁链,链子的另一头钉在墙上。

女孩身上穿着一件看不出本来颜色的单衣,裸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伤痕和符文。

她的头发被人剃得乱七八糟,头上还有结痂的伤口。眼窝深陷,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出来。

轩辕拓海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还活着,但已经剩最后一口气了。

“快,把链子砍断!”他低吼一声。

顾清让回过神,抽出刀来,对着铁链连砍了三刀,才把其中一条砍断。

赵虎也从外面找来了一根铁钎,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所有链子都撬开了。

轩辕拓海脱下自己的外袍,把女孩裹住,小心翼翼地抱了起来。

女孩在他怀里轻得像一团棉花,几乎没有重量。

“那个黑袍术士呢?”轩辕拓海拔腿往外走,边走边问。

“将军,没找到人。”赵虎说,“院子里里外外搜了一遍,没有那个术士的影子。看这密室里的东西,他好像刚走没多久,桌上的灯油还是温的。”

轩辕拓海咬了咬牙,现在救人要紧,抓人是其次。

他抱着玲珑快步走出宅院,翻身上马,把人护在怀里。

女孩始终没有睁开眼睛,但在马背上颠簸的时候,嘴里发出了一声呻吟。

轩辕拓海把缰绳攥得死紧。

一个五岁的孩子,被人折磨成这样,那些人到底有没有良心?

他忽然就想起了谢棠晚。

如果当初谢棠晚没有从谢家逃出来,此刻躺在那间密室里受罪的,会不会就是她?

一行人快马加鞭,在天亮之前赶回了镇北王府。

轩辕拓海让人去请大夫,又把玲珑安置在谢棠晚隔壁的厢房,让人烧了热水,找来干净的衣裳。

丫鬟们七手八脚地给玲珑擦洗身上的血污,每擦一下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这孩子身上的伤太多了。

新旧交叠,有些已经结了痂,有些还在往外渗血。

尤其是她后背上的符文,像是刻进皮肤一样,怎么擦都擦不掉。

大夫来了之后,把了脉,脸色十分凝重。

“将军,这孩子气血亏虚得厉害,五脏六腑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外伤好治,但这些内伤怕是要养很久。还有她身上的这些符纹,草民看不懂,不是普通的刺青,像是用某种药物配合术法弄上去的,一般的方法根本去不掉。”

轩辕拓海沉默了一会儿,说:“先把外伤和内伤治好,符纹的事另想办法。”

大夫点了点头,开了方子,又让丫鬟去煎药。

玲珑一直没醒。

丫鬟把药喂进去,她下意识地吞咽,但大部分都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丫鬟急得直掉眼泪,又拿小勺子一点一点地喂,总算喂进去了小半碗。

轩辕拓海站在门外看了好一会儿,转身去了书房。

他给秦红袖回信,告诉她玉衡子已经成功破阵,玲珑被救出来了,并写了一些感激的话。

同时他也在想一个问题。

那个黑袍术士到底去了哪里?是发现了他们提前跑了,还是凑巧不在?

那天夜里,黑袍术士正在密室中进行夺运仪式的第二步。

玲珑身上的气运被阵法一点一点地抽走,速度比之前在祠堂暗室的时候慢了不少,因为玲珑本身的福运远不如谢棠晚,但好在稳定,中途不会出什么岔子。

黑袍术士正盘腿坐在法阵外,闭着眼催动术法,忽然觉得胸口一闷,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他猛地睁开眼,看向法阵中央的玲珑。

法阵的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与此同时,他感应到自己在玲珑身上种下的禁制正在被外力强行破除。

阵法要破了。

黑袍术士捂住胸口,又咳出一口血来。

他的脸色本来就很苍白,现在更是白得像纸。

他顾不上收拾地上的血迹,踉跄着站起来,走到密室门口往外听。

上面传来嘈杂的脚步声,有人来了,而且不止一两个。

黑袍术士没有犹豫。

他从密室另一侧的暗门出去,穿过一条狭窄的地道,从宅院后面的枯井里爬了出来。

他眯起眼睛看了看领头的男人,嘴角扯出一个阴冷的笑容。

哦,是镇北王来了。

那个家伙从来不多管闲事,这次居然亲自带人来找他的麻烦,不用说,一定是有人在他背后传递了消息。

而他能这么快找到玲珑被转移后的藏身之处,说明对方的耳目遍布全城,势力不容小觑。

黑袍术士握紧了拳头,咬牙切齿。

这一次他损失不小。

阵法不知道被谁强行破开,他受了反噬的内伤,玲珑身上已经抽出来的那些气运也全散了,等于这半个多月的功夫白费了。

更让他不安的是,对手显然已经盯上了他。

谢棠晚背后恐怕有玄门中的高人。

这个人不但知道了夺运的事,还知道了玲珑的存在,甚至能在三天之内就找到玲珑的关押地点并精准破阵,这种效率,这种手段,绝不是一个王爷能有的。

黑袍术士把沾在嘴角的血擦干净,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墨色的玉牌。

玉牌只有巴掌大小,通体漆黑,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他把玉牌攥在手心,闭上眼,口中念念有词。

片刻之后,玉牌上泛起一层暗红色的光。

他对着玉牌,低声说了几句话。

“师父,弟子无能,京城谢家的差事出了岔子。拥有福源圣体的小丫头跑了,背后有高人护着,弟子今晚损失了一个阵眼,受了内伤。弟子斗胆,请师父出手相助。”

玉牌上的红光闪了两下,表示消息已经传送成功。

黑袍术士把玉牌收好,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处宅院的方向。

火把的光仍在晃动,人声渐渐远去,玲珑应该是被救走了。

他转身走进黑暗中,转眼间就看不见了。

玲珑被救回来的第二天,大夫看过之后说她命是保住了,但是内伤很严重,需要好好将养。

轩辕拓海让丫鬟服侍她洗澡,换上了干净衣裳,喂了点粥。

玲珑养伤期间,谢棠晚时不时会过来看望她,陪她说话逗她笑,把自己心爱的玩具送给她玩。

谢棠晚总觉得是自己亏欠了她,如果不是自己逃出来,黑袍术士怎么会盯上她,她又怎么会代替自己受这种折磨,险些把命都搭上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一切都要归咎于贪婪的谢家人以及那个万恶不赦的始作俑者黑袍术士。

新仇旧恨,先一并算上了,只待日后时机成熟,我一定十倍奉还!

谢棠晚握紧玲珑纤弱小手,在心里暗暗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