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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场歇菜还是变废铁。

张处长那张脸瞬间褪了血色。他两眼发直,死盯住桌上的牛皮纸袋。

技术办里静的让人发毛。只有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这东西,可是燕京物理所联合气象所发的基准汇编。按规矩任何探测设备通电前,必须以这套数据标定底噪。

沈心柔两指捏起油印纸,纸页随之哗啦作响。

她指尖叩击在桌面上,发出清脆回响。

“看第二行第三列。”

“高空电离层F2层临界频率常数,被他们篡改了百分之零点零零三!”

“还有下面微波频段的大气衰减系数曲线函数,也加了微调!”

张处长瞪圆了眼。额头上的汗珠子,连成串往下滚。

“我靠,就这点小数点后三位的误差,能有多大影响?”

沈心柔把纸抛回桌面,顺势从粉笔盒里掰出半截粉笔。

“影响就是灾难!”

“这帮杂碎真绝。”

“在民用波段,这点误差最多让信号带点杂音。”

“但咱们的探测器,是要抓高空超音速敌机的!”

“这种级别的参数污染,就是直接把高压锅主阀门焊死了!”

“设备通电并网瞬间,信号就会在回馈腔内发生错乱,形成正反馈震荡。”

她转过身,在黑板上画出一条抛物线。

“主板烧穿连带晶体管炸裂。”

“一台造价几千万的设备外加几名操作员,直接送去火葬场报到!”

话音落地。张处长双腿发软,直接撞在后头的铁皮柜上。

这不是官场夺权。这是要人命的谋杀。

张处长咬着后槽牙,大骂出声。

“妈的,裴鸿志已经被抓了,怎么还有人敢动手!”

“肯定是谢家留下来的那帮人渣!”

“利用他们在学术界的话语权,玩这种借刀杀人的损招搞事!”

他直起身子往外走。

“沈工,我现在就用军线直连保卫处,把这套数据驳回去!”

沈心柔扔掉粉笔,拍打掉手上的白灰。

“驳回去有什么用?”

“这是阳谋。”

“学术上的误差,人家大可以推脱是仪器落后导致的计算失误。”

“你拿不到实质证据。”

“反过来他们还能借机扣帽子,说咱们违抗上级基准,强行逼停项目!”

她走到桌边,扯过一叠空白的演算纸。

脑内系统全功率运转,数据库里的测算模型高速冲刷。她拔下钢笔,在纸上写出流利的沙沙声。

“科学参数是客观规律。”

“他们改的了纸面,却改不了天上的电离层!”

半页傅里叶逆变换公式迅速成型。沈心柔由此算出了一组真正的极值常数。

她把纸推给旁边的宋明川。

“这套算式收好。”

“去告诉另外四名专家。”

“表面上的报表,全部照抄燕京发的错误参数。”

“但核心主板的底层代码,给我烧录这套真参数!”

“咱们玩一把真假双轨并行。”

宋明川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

他干枯的手掌攥紧那张纸,眼底冒出亮光。

“绝了,我懂了!”

“让他们以为计谋得逞,等他们跳出来验货时,直接大耳刮子扇上去!”

沈心柔点点头,推门走出技术办。

她穿过走廊还没靠近机修车间,金属切割声就透着铁门传了出来。

车间里温度奇高。排风扇都因为高压限电停着不动。

陈硕光着膀子,站在一台苏产老式重型车床前。防尘口罩挂在他脖子上,紧实的肌肉块在灯光下,泛着汗水与机油混合的光泽。

车床主轴正疯狂旋转着。他正在车削天线阵面的高频馈源介质片。

这种硬度极高的合金,全靠八级工的经验去啃。公差要求是零点零一毫米的极限精度。

火星子从刀尖和金属接触的地方成排崩射出来。几粒滚烫的铁屑弹起,直接砸在他胸膛和腹肌上。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沈心柔站在门口,静静看着。

陈硕双手控着纵横双向摇柄。

这种微米级进刀根本无法用肉眼去看。他在刀尖刮擦金属的长鸣中,敏锐捕捉声音里的顿挫,小臂上青筋暴起。

他手腕回转,摇柄顺势回撤半扣。断屑声清脆。

一勺冷却液浇上去,升腾起一阵白烟。

陈硕按下主轴停机钮。扯过脖子上的毛巾,胡乱抹了一把脸。

他偏头看见门口的人。那股子对付金属时的狠厉劲儿,转眼散了个干净。

沈心柔端着搪瓷茶缸走过去。里面兑了盐的温开水冒着热气。

她无视周围呛人的铁粉味。站定在车床边,把茶缸递过去。

陈硕单手接过来,仰头把水直接灌进胃里。

汗水顺着他额角往下淌,挂在眼睫毛上,刺的他半眯着眼。

沈心柔从口袋里摸出手帕抬起手。

陈硕非常自然的低下头配合她的高度。

手帕擦过他的额头,抹掉眼皮上的汗。

两人离的近。防寒服布料时不时擦过他的胸膛。

擦完汗,沈心柔的指尖越过手帕,贴在陈硕布满胡茬的侧脸上。

她声音在车间里足够清晰。

“进度咋样?”

陈硕顺着她的动作偏了下头。脸颊在她掌心里蹭了两下,透着一种贪恋。

他嗓音嘶哑,视线锁定在她脸上。

“底座掏空了,内壁曲面还差两刀。”

“今晚八点前,绝对把东西搁你桌上。”

沈心柔拇指压在他下颌线处。那里有一道刚才铁屑划出的红痕。

“别硬撑。手腕扛不住就停,我有备用方案。”

陈硕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大拇指指腹直接压在她腕上,缓慢摩挲那条刻着硕字的黄铜手链。

“老子说八点就八点。”

“你男人绝对说话算话!”

他声音沉的压住了车床底噪。

沈心柔眉眼舒展开来,任由他握着并没有抽回手。

“行,做完了赶紧来找我。”

晚上十一点。基地后山的废弃防空洞。这里原本是储藏大白菜的暗窖,现在被张处长改成了一间临时囚室。

铁门上挂着三把明锁,潮湿的空气里混合着霉味。

马灯挂在墙壁上。

老钳工被绑在生锈的铁椅子上。手脚关节全被卸了,软绵绵的垂着。

两天流食灌下来,他的脸颊凹陷的脱了相。

脚步声在防空洞内敲出回音。沈心柔裹着军大衣走进来。

陈硕跟在侧后方。手里掂量着一把管钳。

管钳刮在水泥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老钳工浑身哆嗦着暴凸出眼球,喉咙里滚出惊恐的抽气声。

张处长拖过一台缴获的无线电报机,摆在缺了腿的木桌上。接通电源,指示灯亮起红光。

沈心柔走到老钳工面前。

陈硕大步跨上前。宽大的手掌扣住老钳工的下巴,用力往上一顶。

脱臼的下颌骨被强行送回原位。

剧痛让老钳工翻起白眼,冷汗湿透了棉袄。

沈心柔从兜里掏出一张伪造的抢修简报和参数确认单,直接拍在老钳工大腿上。

沈心柔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你懂规矩。”

“把这上面的信息,用你和燕京单线联系的频率发出去。”

“就说红旗大队已经全面接收并录入汇编参数,探测器准备收尾并网!”

老钳工打着冷摆子。

他看看桌上的电台,又紧盯陈硕手里的管钳。

他声音嘶哑的不成样子。

“我发了,能活吗?”

沈心柔陈述着事实。

“发了,你后半辈子去西北农场啃窝头。”

“不发,明早基地后山就多座无名坟。”

“你自己选。”

陈硕把管钳往地上重重一顿。火星子擦着老钳工的脚尖崩起。

“我发!我发!”

三分钟后。一段加密的摩斯电码顺着天线,融入了风雪的夜空直奔燕京。

沈心柔看着电台上的红灯飞速闪烁,转头看向防空洞出口。

饵已经抛下。五天并网冲刺倒计时,还剩四十八小时。

一旦燕京方面截获这条确认参数的密电。那群笃定红旗基地探测器必定炸毁的人,绝对会带队空降。

他们企图在爆炸发生的第一时间抢占话语权,甚至销毁核心数据。

沈心柔拉拢大衣领口,迎着洞口的寒风,走入风雪中。

陈硕走在外侧。他结实的脊背不动声色的替她挡去了大半拍来的冰碴。

陈硕看向夜空。

“燕京那边该急的跳脚了吧。”

沈心柔把手揣进口袋里。

“通知宋明川,把所有零误差实测账册封箱备用。”

“明早八点,探测器接通主电源!”

“我倒要看看,这次燕京会派什么级别的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