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名军医中,最年长的那位看向乔一诺:“什么合作?”
乔一诺低声跟病房的看管护士交待几句,这才缓缓开口。
“据我所知,目前我国西药的止血药主要是分为四大类,用于内脏出血的维生素k类,降低毛细血管通透性药物,例如安络血,一些抗纤维蛋白溶解药物,例如氨基己酸,以及常用于咳血和门脉高压导致的食管破裂出血的垂体后叶素。”
军医点头:“是这样的,没错。”
乔一诺接过护士带来的中药粉子,这才继续道:“虽然我们的西药止血技术正在尝试自给自足,但不可否认的是,其核心技术和关键原料仍依赖进口。”
“更关键的是我国全年生产的各类止血药剂、针剂,根本无法满足全国所有县医院的需要。”
一年总产量才几十万支。
这话直击时代痛点。
军医们神色特别凝重。刚才,他们眼馋乔以诺的诊脉法和针灸,就是这个原因!
国家正处于最高级别警戒状态,全民皆兵,局势一触即发。
一旦本土大陆再燃起硝烟,各种进口物资必定会遭到卡脖子。
别的都好说,但药品方面被限制,受到影响的是无数战士们的性命。
所以,国家鼓励且强调要自力更生。
年长的军医目光炯炯有神,期待道:“乔大夫,你有什么想法?”
乔一诺将中药粉递给徐老。
徐老闻了闻,又用手指头蘸了一点放进嘴里,瞳孔骤然收缩。
他原以为自己对乔一诺的评价已经够高了,万万没想到,他还是远远低估了乔一诺的水平。
徐老深吸一口气,尽量平复自己激荡复杂的心情。
对上几名军医好奇的视线,徐老将中药粉递过去,偏头向乔一诺求证:“这个粉剂是全新的。严连长应该是它的第一个使用者,对吧?”
乔一诺点头:“是的,效果还不错。这就是我想要跟部队合作的东西。在止血方面,我们中医也有不少秘方,譬如《御药院方》里的金伤散,源于明代的军中一捻金等等。”
但这些药粉的原材料太贵,这才有一捻金的说法。
乔一诺点点他们手里的中药粉:“而这,是我因地制宜新配出来的药粉,其主要成分是地稔。”
地稔常被人叫为铺地锦,地红花,地葡萄,地石榴,土茄子等等。
这种草是一种典型的南方乡土植物,常见于山坡、草坡、田埂路,生命力极强,植株矮小,花果繁盛,全身都可入药。
听完乔一诺的科普,三名军医的眼睛刷一下亮起来。
随处可见,就意味着原材料易得,价格便宜。
生命力极强,就意味着非常容易人工种植。
如果这个中药粉针向乔一诺所说的那么有效,那么完全可以加入军中的备战备荒计划!
年长的军医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乔大夫,您想怎么合作?”
乔一诺:“任何药方的推广都是需要大量实践验证的。这个方子目前只用在严连长身上,无法提供足够的数据支撑。所以,我希望能在咱们团设立试点,看一看药效。”
部队嘛,经常会出现各种意外受伤。
还有哪里能比部队更适合推广药粉?
年长的军医伸出手:“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团卫生队队长王世民。我个人认为,您的提议非常好。我们回去后,就会立即打报告,争取尽快和您达成协作。”
王世民几人对乔一诺行了个军礼,又跟营长说了几句,一行人脚步匆匆离开医院。
可见,他们确实是相当着急。
徐老欣慰地看着乔一诺,这个年轻的小丫头,在短短几个月内就成长成为一棵大树:“长大了啊。我老了,护不住你了。”
乔一诺搀扶着徐老的胳膊,恭敬道:“您可别想歇着。我既要担任赤脚大夫,又要管合作的事,等以后药粉推广开,肯定要有人给药厂做指导。就是把我劈成三半,都不够用。您不帮我,谁帮我?”
徐老拍拍她的手背:“这件事办好了,会在你的档案上记一功,对你以后的发展有好处。县里局势不稳当,你多往部队那边靠一靠。你上次写的建议书,我已经帮你交上去了。建议书和鼻三针的回复都需要时间,你别着急。”
“嗯,我不着急。您别转移话题呀,到底来不来帮我?”
徐老无奈:“我都退休了,怎么帮啊?”
乔一诺故意气鼓鼓道:“您只是退休了,又不是走不动了。廉颇60来岁的时候,还嗷嗷叫着要上战场呢!六七十岁,正是拼搏的年纪。你完全可以自费上班嘛!”
徐老气笑了,甩开乔一诺搀扶的手,走路劲劲的:“哼!谁家好人自费上班?如果我去你那,我怕我的退休金都保不住。”
徐老走路飞快。
乔一诺在身后,招手大喊:“老徐,你这思想觉悟不对啊!为人民服务,怎么能计较那么多呢?药丸子得当天做才行,明天早上别忘记来医院。”
徐老一溜烟地走下楼。
大雨已经停了,疏散的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透下,空气中带着雨后独有的清新。
“真是个坏丫头。”徐老低声骂着,只是那翘起的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手术楼里,乔一诺目送徐老离开后,这才看见角落里的严老太太。
她在这里已经等了两个多小时了。
乔一诺道歉:“抱歉,才看见您,让您久等了。”
严老太太拉住乔一诺的手,眼睛里全是乔一诺的身影:“没事,没事。我等在这里,就是想问一句,乔大夫,我大孙子能活吗?”
乔一诺咧嘴一笑:“能活。”
收拾完,准备下班回家的郭建国听到这话,心头一哽,又这样!!又把话说的这么满!真愁人。
乔一诺笑眯眯道:“严奶奶,你呐,别守在病房了。你先回去,整点好吃的,好喝的,大补的东西,一个星期后再来。我保证,到时候,您孙子肯定能吃上您亲手做的东西。”
“好,好!我这就回去。”严老太太抹着眼泪,一步一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