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去呗,谁怕谁?
这天底下就没有他害怕的人!
周老爹瘫坐在木椅子上,明明还是病人,但骂儿子的时候却中气十足:“大队长都不管我洗不洗手,你个当儿子的居然想翻天。”
周老三不跟这糟老头子犟,直接跑去找乔大夫。
乔一诺被他诊室拉过来,板着脸,不怒自威:“什么情况?”
清冷的话语犹如一盆凉水,瞬间浇灭周老三的怒火。
周老三心虚地摸摸鼻子,弱弱道:“乔医生,请你看看我爹,这老头上厕所不洗手。”
周老爹怒目而视:“你个臭小子,胡咧咧啥呢?”
转而,他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满脸带笑,对乔一诺讨好一笑:“乔医生,您去忙您的。我没啥事,我能正常排队。”
乔一诺扫一眼周老爹,又看了看周围热闹的病人们,没有立即说话。
这些日子,红旗公社和七一公社的防治工作到了一个瓶颈。每天都会有1~2个新增的感染患者。
按照正常情况,李树波他们都下到各大队、各村,推广疫苗,强调防控,应该能取得不错的效果。
可乔一诺问过新增的这些病人,他们大多是喝生水,或者用含菌的水冲洗瓜果和蔬菜,然后生吃这些东西,或者饭前便后不洗手等生活行为导致的。
乔一诺问他们,是不是赤脚大夫和村委会没有宣传到位。
这些病人倒是很实诚,没有撒谎。他们说,赤脚大夫和村干部天天都宣传,大队喇叭早一遍,晚一遍播放相关防控内容。
但话音随风,入了耳,却没入脑。
纵使赤脚大夫和村干部把喉咙都喊破了,他们依旧我行我素。
有些人固执起来,用八头牛都拉不回来。更何况这些已经四五十岁的,三观已经定型的中年人。
看似想了很多,实则不过一两分钟。
乔一诺的目光在周老爹的脸上停了一分钟,直到把周老爹看得不自在了,这才转身向诊室走去:“来都来了,那就先给你看吧。躺诊床上去。”
周老三扶着他爹往诊床上一放。
不知道是不是平躺的原因,周老头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乔一诺敏锐地后退一步,只见他噗的一口,喷出一堆白花花的东西,溅在整床的蓝布罩上,稀薄如浆,里头几乎看不到什么食物残渣。
“不,不好意思啊,乔大夫。”
乔一诺绕开脏秽物,伸手搭上老头的手腕。微用力按下去,一个白印子久久不散。
脉象很糟糕,几乎摸不到的那种弱,如丝如缕,随时要断。
乔一诺:“除了饭前饭后没洗手,还干啥了?有没有喝生水,吃生食?”
周老三紧紧盯着他爹,怀疑道:“爹,你是不是又偷懒,没有烧开水喝?”
周老爹目光躲闪,支支吾吾道:“哎呀,我好难受,头好晕,我不记得了……”
听到他的敷衍,周老三咬牙切齿:“都跟您说过多少遍了!不要舍不得柴火,不要嫌麻烦,一定要把水烧开了再喝!您咋就不听呢?!”
“哎呦……哎呦……”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周老爹闭上眼睛,假装自己很疼。
周老三又气又急,红着眼睛问乔一诺:“乔大夫,我爹没事吧?”
乔一诺垂眸,冷着脸道:“有事,有很大的事。”
嗯?!
周老爹不哼哼了,竖起耳朵听。
门外,走廊里等着看治病的病人们不约而同地收声。
自防疫以来,他们从未见乔大夫这么严肃,这么凝重过!
青阳县目前没出现一例死亡案例,难道这个记录要在今天打破吗?
乔一诺装作没看见众人的反应,语气沉重:“咱们国家自1965年以来,就在全国防范霍乱。周老三,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
“离咱们最近的那次全球霍乱大爆发,大概是五十年前,俄罗斯死了20多万人,印度超过50万人丧生,咱们中国死了7万多人。”
50多年前啊,那时候,很多人才刚刚出生呢。
听到霍乱能死这么多人,众人心慌慌。
周老爹不装难受了,惴惴不安道:“乔大夫,也不一定那么严重,对吧?”
“呵。”乔一诺冷笑,用极其确定的口吻道,“霍乱的严重性堪称烈性毒药。霍乱的治病机制并不复杂,但可怕在其极快的致命速度和极其猛烈的攻击方式。从腹泻开始,最短仅需4-12小时,患者就会因严重脱水而休克死亡。”
周老爹瞳孔巨震,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伸出手指头,哆哆嗦嗦地数自己距离拉肚子,隔了多少时间。
乔一诺的话就像重锤,砸得他眼冒金星:“如果不治疗,得霍乱的死亡率超过70%!霍乱与鼠疫,天花并列,是仅有的几种国际检验源。”
“乔大夫……”周老爹带着哭腔道,“求您别说了,先给我治病吧。我好像快到12个小时了!”
别看他嘴上说不怕死,可事到临头,谁不怕呀?
这又不是为国捐躯!
周老爹浑身直打摆子,他只觉得周围阴气森森,好似阎王要来索命。
乔一诺熟门熟路地给他静脉注射补盐液,眉头紧促。
这副神情把周老爹给吓坏了,嘴唇发颤,半天说不出话。
走廊外,传来家属们庆幸的感慨:“幸好我身体倍好,啥事没有。唉,这就是命。同样都是喝生水,命不好的人就会感染上。”
乔一诺手上动作不停,很随意地回答:“这可说不好。咱们国家流行的是埃尔托霍乱弧菌。这种病菌有个最大的特点,就是会存在大量的隐形感染者和轻型病人。这类人症状很轻,能照常下地干活,却会通过粪便污染井水。”
话音一落,空气为之一静。
刚才还在庆幸的老乡捂住自己的肚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红:“我肚子不太舒服……我该不会是那啥隐形病人吧?!”
“怎么办?我邻居好像也拉过一天肚子。”
“完了,完了,我儿子昨天肚子不得劲。我还以为他是着凉了呢!”
眼瞅着,众人越发慌乱,一直旁观的李大牛挺身而出,急切道:“乔大夫,这可咋办啊?咱们也分不清哪些人有没有感染,怎么防嘛!”
众人纷纷附和:“李队长问的好!我们分不出哪些是隐性病人,这可咋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