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校园里的野鸡开始不要命地叫,跟叫魂似的。
没办法,沧澜大学就是这么大,小山上什么都有。
周范泛从床上爬起来,把雨柔送的香囊系在腰间,短暂又高效地洗漱完毕,出门晨跑。
跑完步,她掏出手机,正准备在宿舍群备忘录里挨个记下室友们的早餐需求,屏幕上却弹出一条红色的好友申请。
“我是‘决战九州玩家群’的‘长恨离漓’,申请添加你为好友……”
“她加我干嘛?”周范泛嘀咕了一句,随手点了通过。
下一秒,手机像发了疯一样震动起来。
叮叮叮叮叮——
一连串消息提示音在清晨的走廊里格外刺耳,路过的学生纷纷侧目。周范泛尴尬地把手机往兜里一揣,提着一袋包子三步并两步上了楼。
天大地大,室友和吃饭最大。长恨离漓的消息嘛,先晾着。要是真有急事,早打电话了。
“小雪,你的两个大号豆沙包。”
周范泛把包子往余雪床上一搁。
“你跟我实话实说,这俩大小跟你身前有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我比这两个大!”余雪一挺身子,瞬间波涛起伏。
“你滚啊!”
“滚之前,这是上供给饭妈的奶!”
余雪转完账,从床头柜的冰盒里掏出一瓶凉丝丝的养乐多,双手奉上。
“郑姐,你的肉包、鸡蛋、豆浆。”
周范泛挨个递过去,“不愧是郑姐,腿那么长,吃的就是有营养。”
“那是。”郑欣然推了推蓝框眼镜,一脸自满,然后往周范泛手里塞了个青橘,“来,补个维c。等下饭钱转你!”
周范泛剥开咬了一口,整张脸皱成一团:“好酸!”
“不,这叫橘是大好,橘里有橘气,是青涩的味道。”
周范泛捂脸:这说的都是啥?
“恬宝,你就吃这点?”
周范泛看向蓝恬雅面前的半笼小笼包,一脸痛心。
“怪不得这么矮,多整点啊!我今天都炫了两笼半,给你多带了两个!”
“饭饭!臣妾做不到啊……嚼嚼……”
蓝恬雅带着哭腔,拼命地啃着最后两只小笼包。她那小小的身体仿佛拼尽了全部力量,要与这两只小笼包同归于尽。
吃完之后,泪流满面的蓝恬雅转完账,摸出一根皮筋,一边打嗝一边看着周范泛嘿嘿笑。
“呀咩爹,能不能别扎那么紧!”
“等下自己调嘛。妾身怎么会伤害饭饭妈妈呢?这只是爱的报复。”
“嗷——”
隔壁寝室的人被这一嗓子从被窝里惊了出来,纷纷探出脑袋。
“姐妹们,隔壁怎么隔三差五就来这么一声?”
“怎么,你觉得吵?我觉得挺有趣的这伙人。”
“不是,我不觉得吵。我的意思是……她们开始叫了,就说明到点要上课了。这魔性的声音,比闹钟靠谱。”
几人一看手机:九点十分。
“毁灭吧这个世界!为什么要上课!”
“姐妹们,支棱起来吧。才过几个月就忘了五点半起来的高中生活了?”
“嗯,你说的很有道理。”
周范泛四人锁了门出去,同一栋楼的其他寝室的同学才陆陆续续在哀嚎中爬起,然后着急忙慌地洗漱,连早饭都顾不上吃,踩着上课铃往教室冲。
课前五分钟,周范泛先给江雨柔发来的“早上好前辈”进行了一长串事无巨细的回复。
包括但不限于早安、早餐推荐、自己今天上什么课……然后才是点开长恨离漓那已经冲到九九加的消息。
这姐们是真能发。
周范泛往上划了好一会儿才找到第一句话。长恨离漓的网名后面缀着个实名认证的小标识,她眯眼一看——“楚……浔”。
然后长恨离漓的网名就是“楚羽浔”。
“楚羽浔?”
她挠了挠后脑勺,拽下来一根漆黑的头发。这名字特别耳熟,但一时半会儿怎么也想不起来。电视剧?某音?还是哔哩哔哩大学?
算了,先看消息。
楚羽浔的第一句话还算正常:“不是吧姐妹!给我灵石干什么?”
后面因为周范泛没有及时回复,画风开始逐渐跑偏。
“早上好。”
“吃了没?”
“怎么不回我?”
“在干嘛?”
“怎么加了好友不说话?”
到这里还算正常人的社交范畴。然后——
“姐妹,你直接说吧,你是不是看上我了?”
“我是有联姻的,没有必要给我那么多钱,我不稀罕这个。你去搜一下,楚氏药业,嗯,总部沧澜城那个。”
“姐妹,我知道你楚姐很有魅力,但不至于爱上我。”
“要不?找个地方喝一杯?蹦个迪?交流一下?”
“好吧,你给了我两百万。最多一晚上——不,一小时钟点房。素的。最多只能亲一下,不能再多了。只能聊天,不准碰身体。”
“在?不在我走了?”
“我真的走了哈!”
“握草,我不理你了!你先忙吧!”
周范泛看得满头雾水。
不是她不想略过这几句话,而是长恨离漓说的话一句比一句炸裂。这脑回路是怎么从“给灵石”一路拐到“给了我两百万,最多亲一下”的?
“什么东西啊?怎么感觉这个楚羽浔是来找我卖的?”
她重新看了一遍聊天记录,又看了一眼那个实名认证的小标识。楚氏药业,沧澜城总部。某音上那个钓鱼天天空军、被粉丝调侃“掉粉三十万”的富二姐,周范泛莫名其妙开始将最近听到的东西联系起来。
“等下,钓鱼?长恨离漓?不会吧……真是那个楚大小姐?”
她又看了一眼楚羽浔最后那条消息。
“握草,我不理你了!你先忙吧!”
消息记录停在这里,后面再也没有新的。
“算了,上课了,后面再问,网上搜一下她。”
吃瓜的时间永远是短暂的。周范泛刚把瓜吃完,老师就走进了教室。她连忙象征性地敲了两个字发过去
“好的。”
然后少女把手机调成静音,反手扣进包里。
沧澜城,新城区大厦A附近的向阳大道上,一辆加长版玛莎拉蒂总裁版,正缓缓停在十字路口等待绿灯。
楚羽浔留着一头齐肩的温柔短发,画了精致的淡妆,身着一身干练的西装,坐在总裁加长版的后排老板座上。
她身侧的座椅上闭目端坐着一位六十来岁的老人,同样身穿正装,形象和影视剧里夫人身边的老管家如出一辙。
靠背调得稍直,手边的小桌板上放着一份翻到一半的文件。前排司机西装笔挺,与后舱的隔断屏半开着。
楚羽浔盯着手机屏幕上“大饭团”那冷淡到令人发指的两个字。
“好的”
然后往上翻,是自己那长长长长的一大串独角戏。
她的脸黑了。
“不是吧!姐妹?这个‘好的’是回哪条消息啊?能不能像理科生一样,每条都回一下?”
她忍不住开始骂骂咧咧。
“我发了那么多条,你就回两个字?两个字!我打喷嚏都不止两个音节!”
旁边闭目养神的老管家睁开眼睛,语气温和但分量十足:
“小姐,这次我们要见的是大客户。老爷说对方来头不浅,钦点要借助我们药业的身份与丰收快递进行合作。等下在客户面前,小姐作为将来楚氏药业的接班人,还请注意形象。”
楚羽浔的表情瞬间收敛,深吸一口气,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座椅上。
“好的,郑叔。”
步入大厦A内,几名长相俊美的服务生将一行人引入一间极为宽阔的会议室。丰收快递的高层、楚氏药业的高层都已就座。而在主位上,端坐着一名眼睛束着白色缎带的女子。
楚羽浔见过无数男模女模,但眼前这位的气质让她第一次感到“权威”这个词的具象化。
对方身上散发着一种让人从心底感到舒适的“正气”,那不是拒人千里的冷漠,而是一种纯粹的、不可靠近的美。
白筠筠身侧,伪装成随从的妙音门女修传音入密:“小宗主,人已到齐,可以开始会议了。”
白筠筠微微颔首,开口时声线和江雨柔如出一辙,那是一种清冷中带着温柔的声音。但更显御姐风范,还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距离感与文雅气质。
“各位,会议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