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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甜跟在后面下了楼,经过客厅的时候,看到佟墨白正坐在沙发上,手边放着一杯热水,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一本翻开的旧书。他像是没有在看书,目光落在杯子里的水面上,听到脚步声才抬起头来。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佟墨白没有移开,他的目光从她换过的衣服上扫过去,确认没有什么异样之后,才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重新低下头,翻了一页书。

郁甜没有多停留,转身进了厨房开始准备晚饭。

经过刚才那一场乱,晚饭比平时开得晚了一些,但饭菜端上桌的时候,三个孩子都坐齐了。

佟嘉初显然已经从佟玉泽那里听说了刚才院子里发生的事,吃饭的时候比平时安静,但偶尔会抬头看一眼郁甜。

佟宛禾吃了几口饭,放下筷子,认真地说了一句:“陈阿姨,你以后要是再遇到那种人,你躲远一点。鸡蛋砸在身上很疼的。”

郁甜笑了,夹了一筷鱼肉放进她碗里:“不怕,我挡习惯了。你好好吃你的饭,别操心这些。”

佟宛禾皱了一下眉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郁甜朝她微微摇了摇头,就把话咽回去了,低头扒饭。

饭后,佟墨白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客厅坐很久。他站了一会儿,像是想说什么,又最终没有开口,只说了一句“我上楼了”,便转身走了。

郁甜收拾完厨房,也没有久留,简单交代了孩子们几句早点休息,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保姆房的窗户开着一条缝,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院子里新翻泥土的气息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月季苗的青涩气味。

郁甜在床边坐下来,听到楼下隐隐传来电视的声音和佟嘉初跟佟宛禾的几句笑闹,声音不大,但暖融融的,像是裹了一层薄薄的蜜。

她靠着床头坐了一会儿,伸手拿起手机,看到季迟在傍晚发来的一条消息:【换药第三天,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异常?】

她打字回复:【一切都好。比前一阵精神了一些,今天还主动做了早饭。】

季迟很快回了一个“收到”的表情,然后加了一句:【你那边也注意休息。他恢复得比预期快,但有时候恢复快也意味着波动来得快,稳着点来。】

郁甜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一会儿,打了“知道”两个字发了过去,然后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

她关了灯,在黑暗中躺下来,听着夜风从窗缝里漏进来的声音,听着楼下逐渐归于安静的空旷。然后,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下午江边被夕阳染成橘色的水面,闪过后院墙根下那排月季苗在月光里的剪影,闪过佟墨白站在厨房门口说“谢谢”时的表情。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道细细的银线,照在保姆房那扇有些掉漆的门板上,像一条无声的路,通往某个她正在慢慢靠近的地方。

第二天早上,郁甜推开后门去给月季苗浇水的时候,发现墙根下多了一样东西。

一把崭新的小铁铲,手柄缠着深绿色的防滑胶带,靠在攀爬架最边上,金属铲面在晨光里泛着一层干净的亮色。

铲子旁边放着一双新的园艺手套,还没拆封,塑封袋上的标签还贴着。

郁甜蹲下来,拿起那把手套看了看,又拿起铁铲掂了掂分量。

铲子很轻,手柄的粗细刚好合她的手型,像是被人仔细挑过的。她回头朝二楼书房的窗户看了一眼,窗开着一条缝,窗帘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人影。

她把铁铲和手套放回原位,弯下腰继续浇水。

水珠落在月季苗的叶片上,滚成一颗颗圆润的珠子,被晨光照得透亮。

最靠近墙角的那株月季苗顶端冒出了一个小小的嫩芽,比昨天又高了一截,细嫩的绿色在灰砖墙的映衬下格外鲜明。

浇完水,她拎着空水壶站起来,转身往回走的时候,脚步比平时轻快了两分。

上午,郁甜正在客厅擦书架,手机响了。

是林老师打来的,声音带着笑意,“佟宛禾的作文被选入了校刊的年度精选集,学校打算在下周的升旗仪式上给她发奖。”

郁甜连声道谢,挂了电话之后给佟宛禾发了条消息,配了一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

佟宛禾秒回了一个得意的笑脸,后面跟了一串感叹号。

午饭之后,郁甜坐在客厅沙发上叠刚收下来的衣服。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她手边的布料上,温度刚好。

佟墨白从楼上下来,经过客厅的时候脚步慢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水,端着水杯在客厅门口站了一会儿。

郁甜叠完最后一件衣服,抬头看了他一眼:“下午有事吗?”

佟墨白想了想:“没有。”

“那要不要去看看那几株月季长多高了?今天早上我看见冒了棵新芽。”郁甜说完,把叠好的衣服摞起来放到一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褶痕。

佟墨白端着水杯,看了她一眼,然后点了一下头:“好。”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后院。

正午的阳光亮而暖,桂花树的影子在地面上铺开一片圆形的浓荫。佟墨白走到围墙边蹲下来,微微侧过头,看着那株冒了新芽的月季苗。嫩芽从枝条顶端探出头来,浅绿带一点点红,像是刚被什么唤醒的小东西,正试探着往外伸。

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那枚嫩芽,指腹在叶尖上极轻地停了一瞬,然后收了回来。

“长势不错。”

郁甜蹲在他旁边,也看着那株月季苗,笑了一下:“这才刚开始呢。等开了花,整面墙都是浅杏色的,到时候站在这边看,应该很好看。”

佟墨白没有立刻接话。

他继续看着那株嫩芽,过了几秒才说:“嗯。到时候看看。”

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在地面上拉成两道交叠的浅灰色。围墙那边新钉的铁架在光线下泛着干净的金属光泽,月季苗的叶片上还挂着没有完全蒸干的水珠。

风从院墙外面吹过来,带着远处隐约的花木气息,和泥土被阳光晒暖后蒸腾出来的淡淡气息混在一起,填满了整个后院的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