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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谁说她不能靠科举位极人臣 > 第一百六十九章 关系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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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禾特意分了心思去打探楚攸宁的消息,可惜戴观渔不在,她跟萧泠的情报网之间隔着一层,凭自己实在是打探不到太多消息,进展缓慢。

等她听到一点儿风声时,那位探花郎已经被外派,楚攸宁跟着出了远门,已经不在京城中了。

鞭长莫及,苏禾一时也不知道怎么能帮到她。将楚攸宁的动向告诉了许姑姑,此事便暂时放下了。

花尧姮偶尔会寄回家书,但随着距离越来越远,中间隔着的时间越来越长,信上内容甚至已经是月余前的事了。

苏禾每次回家时,花尧姝都会与她说花尧姮在信件中提到的事。但她们也只能看看花尧姮寄来的信了,没有办法回复,因为她们压根不知道花尧姮走到了什么地方,要往哪儿寄家书才能让她收到。

苏禾有时也会去一趟慈幼堂。

堂内的情况越来越差,年迈的老妪还在为洗衣、洒扫奔忙,许姑姑只能靠卖绣品赚钱补贴,甚至要出去帮人浣衣换取工钱,才能保证慈幼堂的这些人不会饿死。

苏禾每次去都会带些东西,教教孩子们识字、算数,尽量让他们有一技之长。

转眼到了七月。

接连下了几天大雨,空气中聚着水汽,身上的衣服满是潮意,却依旧带着难以忍受的闷热。

今年的夏天比去年还要燥热,上个月几乎没有下雨,似乎都集聚在了本月,要给人们点儿颜色看看。

苏禾懒懒地趴在桌案上,耳边除了同窗们执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便是窗外雨水落下的淅淅沥沥声。

她早早写完了日课簿,正在等陈敬之他们写完。如今她的学问更上一层,还在刚刚结束的季考中超越了陈敬之,对将来岁考没有那么担心了,便稍微放松下来,不再紧绷。

孙兆的手都快挥出残影了。今日范勉抽查考背时,他卡了壳背不下去,被范勉罚抄了,眼下正愁容满面地抄写《中庸》。

手臂酸痛难忍,孙兆搁下笔,甩了甩手,又拿左手去按摩活动右手手指。

见苏禾无所事事,孙兆眼珠子一转,起身走到她身边:“诶,小禾,跟你商量个事儿呗。”

苏禾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转而望向孙兆:“先说说看,是什么事儿?”

孙兆比了个数字:“这个数,帮我抄书,怎么样?”

五两银子?

苏禾扭过头,留给他一个后脑勺,闷声拒绝:“不要。你我字迹又不同,被范训导发现了,我要吃不了兜着走的。”

“哎哟,我求求你了小禾。”孙兆戳了戳她,双手合十拜了拜,祈求道,“我已经抄完两遍了,你照着模仿我的字迹,写一遍就好。”

怕她不答应,孙兆咬牙继续加码:“七两银子!”

苏禾看向他:“八两。”

“行!”孙兆跑去将已经写完的拿出一份儿来,交给苏禾,“交给你了!”

苏禾接下这个任务,瞧了眼孙兆抄写的《中庸》。

还好,仿起来不难。

她先在纸上模仿着写了几个字,直到看起来有八分像,才正式开始抄。

孙兆还去求了陈敬之,居然真把人说动了,也着手帮他仿写一份。

至于武亦儒嘛,他是不敢去找他的。

这下速度就快了很多。

把这差事做完,终于可以去用饭了,苏禾活动了活动,喊另外几人:“走吧,去吃饭!”

此刻的雨势虽比方才小了些,却依旧绵密如织,细针似的斜斜扎下来,落在人脸上凉丝丝的,带着一股子泥土与青苔混在一起的潮腥气。

苏禾几人从讲堂东侧的廊下走出来时,檐角的雨水正连成一条断断续续的银线,滴在青石台阶上,溅得鞋面星星点点尽是深色的湿痕。

“这鬼天气,下了三天也不见个消停。”孙兆一边甩着袖子上的水珠,一边抬头望天。

天色灰沉沉的,云层压得极低,人也精神不起来。

当然,这是对别人来说,孙兆与在讲堂中时截然不同,麻烦事解决之后,脸上都有了笑容。

陈敬之走在他身侧,笑道:“你方才那副模样,跟现在可真是判若两人。我若是范训导,见你这般精神,只怕要多罚你三遍。”

“别别别!”孙兆连忙摆手,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我不过是在你们面前才如此,若是被范训导瞧见,还不得扒了我的皮。你行行好,可千万别去告状。”

武亦儒撑着伞走在最后面,伞沿压得低,只露出半张脸来。他今日似乎兴致不高,一路上也没怎么插话,只是默默听着。此时听孙兆这般说,方才从伞下抬了抬眼皮,不咸不淡地来了句:“你还有皮可扒吗?上回在讲堂上睡觉被教授逮着,你不是说已经扒过一层了?”

他说的是上个月孙兆在课堂上睡着,被路过的教授发现,叫出去训诫一番的事。

孙兆回头瞪了他一眼:“你这人,哪壶不开提哪壶。那回是意外,意外懂吗?那是我失眠,凌晨才睡去,又早早爬起来,困得眼皮子打架,这才眯了一会儿。谁知教授眼神那般毒,隔着大半个讲堂都能瞧见。”

苏禾跟在陈敬之身旁,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斗嘴,不由弯了弯唇角。

“别只顾着说话了,”她开口道,“这雨越下越密,再磨蹭下去,到了饭馆怕是要湿透了。”

这话提醒了众人,纷纷加快了脚步。

四人沿着石板路继续走。

路旁的树被雨水洗得叶子发亮,叶片上积着水,风一过便簌簌地抖落一阵水珠,砸在伞面上“噼啪”作响。孙兆没打伞,被淋了个正着,缩着脖子跳开一步,嘴里骂骂咧咧地抱怨,惹得其余人笑出了声。

苏禾撑着一把旧油纸伞,伞面上画着几枝疏淡的墨荷,是她从家里带来的。她走得慢,目光时不时扫过路旁的景致。

雨雾中的府学,瞧着倒是别有趣味。

走着走着,孙兆忽然停住了。

苏禾走在他斜后方,最先察觉他的异样。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前方巷口处站着一个人,瘦高的身形,背着手立在雨里,正望着他们这边。

那身影她认得,是府学的教授,孙绪成。

说曹操曹操到。

孙兆的脚步只顿了那么一瞬,随即便恢复正常,继续大步往前走。

教授并没有招呼他们,只是站在那儿,目光似乎随意地从几人身上扫过,最后在孙兆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教授。”陈敬之率先拱手行礼,武亦儒和苏禾也跟着行了礼。

孙绪成点了点头,目光在孙兆身上又停了一瞬,这才转身离去。

待他走远,孙兆才像是松了口气,肩膀重新松垮下来。

“奇了怪了,”陈敬之压低声音,“教授怎么跑这儿来了?他平日不都不走这条路吗?”

“谁知道呢,”孙兆耸了耸肩,有些心不在焉,“兴许是来这边找哪位先生说话吧。”

苏禾看了他一眼,没有作声。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教授方才看孙兆的眼神,绝不像偶然遇见学生时那种泛泛的扫视,而是带着某种……审视?又或者是别的什么。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她来不及分辨清楚。

几人继续往前走。

雨势丝毫未减,反而更密了几分。

快到膳堂时,孙兆忽然“嘶”了一声,弯腰捂住了肚子,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哎哟……”

“怎么了?”苏禾停下脚步,关切地看向他。

“肚子疼。”孙兆龇牙咧嘴地揉了揉小腹,额头上竟冒出一层细汗来,“许是昨日夜里多吃了两个冰镇的果子,这一路又淋了雨,这会儿胃里翻腾得厉害。”

武亦儒皱眉:“那怎么办?你还能去吃饭吗?”

“你们先去,你们先去。”孙兆直起身,朝他们摆了摆手,勉强挤出个笑脸来,“我去净房方便一下,随后就到。你们先去膳堂,帮我占个座,我一会儿准来。”

陈敬之狐疑地看他:“你一个人行不行?”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闹个肚子还能丢了不成?”孙兆推了推他,“快去快去,别磨蹭。我这份肚子可不等人,再啰嗦我可在你面前解决了啊。”

“你这人……”陈敬之被他气笑了,到底还是和其他人一起先走了。

苏禾撑着伞走出几步,回头望了一眼。

孙兆还站在原地,朝他们挥手,脸上挂着笑,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不自然。

待他们走得稍远了些,她看见孙兆放下手,转身快步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苏禾记得那方向不是茅厕,倒是与教授离去的方向相差无几。

她虽然路痴,但在府学读了半年书,该认的路也认住了,不至于这点都看不出来。

苏禾心里“咯噔”一下,脚步慢了下来。

“怎么了?”陈敬之注意到她的迟疑。

“我……我好像把抄书时垫在腕下的那块巾帕落在书斋了。”苏禾脑子转得飞快,面上却做出懊恼的模样,“早上刚带出来的,若是丢了,回头姝姐问起来不好交代。你们先去,我回去找一找。”

听到花尧姝,陈敬之一愣,点了点头:“那你快去快回,我们帮你买好饭。你要吃什么?还是老样子?”

“都行,你看着点。”苏禾说完,转身便往回走。她的脚步不算很快,直到走出他们的视线范围后,才疾行起来。

雨水顺着伞沿滴落,模糊了她的视线。

苏禾折返回去,却并未发现孙兆的身影。又走出一段距离,说话的声音若隐若现。

不远处的回廊下,教授与孙兆相对而立,正说着些什么。

苏禾屏住呼吸,将身体往墙后缩了缩,只露出一只眼睛。

孙兆的肚子显然不疼了。他站得笔直,微垂着头,那副在学校里插科打诨的模样荡然无存,看起来竟有几分乖巧,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孙绪成站在他面前,正低声说着什么。

苏禾隔着雨幕听不真切,只断断续续飘来几个模糊不清的词。

“……下次……你一定……绝不可……”

“不……我虽……但……”

“放心……不会有问题的……”

苏禾:“……”

怎么听到的都是些没用的词儿?

孙绪成抬起手,在孙兆肩膀上轻轻拍了拍。那个动作那样自然,含着一股长辈对晚辈的疼惜与关切。

孙兆点了一下头,低声应了一句什么。

孙绪成的手伸进袖中,再伸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青布包着的东西,四四方方,约莫一尺来宽,递到孙兆手中。

孙兆双手接过,将青布包裹进自己的怀里,得了孙绪成的指示,才转身往膳堂方向去。

苏禾心里一紧,慌忙缩回墙后,屏息凝神,听着孙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好在他离去的方向与她错开,并没有朝她藏身的方向走来。

雨还在下,苏禾却觉得后背出了一层薄汗,与雨水混在一起,黏腻得难受。

她又站了一会儿,确认孙兆已经走远,才从墙后缓缓走了出来。

孙兆刻意避开了他们,与教授私下见面,看二人相处时的行为举止,两人之间分明是相熟的。可平日里,孙兆提起教授时,总是一副又敬又怕的模样,与别的学生并无不同。甚至教授罚他抄书、罚他站堂时,他也只是嬉皮笑脸地认下来,从未显露过任何特殊的亲近。

藏得这样深,是为什么?

苏禾又想起另一件事。当初初来天阕府学那日,拜谒孔庙时,孙兆便是作为披帛者领导仪式。当时她以为这是随机选择,如今看来,怕是另有隐情。

不过孙兆也没有做什么走后门、抢占他人机会的事,就算他与教授有什么关系又如何呢?

苏禾慢慢走出巷子,雨水打湿了她的肩头和发梢。她将伞稍稍压低了些,加快脚步朝膳堂走去。

孙兆大约会与他们汇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坐在一起说说笑笑,吃那顿被大雨耽搁许久的午饭。

无伤大雅的事,既然孙兆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这件事,苏禾就假装没看见。

反正她决定过来瞧瞧,也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