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白刚踏进房门,便被李夫人叫去了屋里。
“你日后可不要惹静瑜不高兴。”李夫人漾着笑,“你是男子,凡事大度一些,不要与她争执。”
李慕白不知道母亲这兴奋劲从何而起,他淡淡道:“我何时愿意与她争执,是她总揪住过去那点事情不放。”
李夫人眼里笑意越浓,“观澜,你要做父亲了。”
李慕白心里一震,有些茫然地看向李夫人。
“静瑜,怀孕了。”李夫人又道。
李慕白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按理说他该高兴才是,但他心里却实在高兴不起来。
默了默,他朝着李夫人道:“那我便祝母亲终于如愿了!”
“观澜,那是你的孩子。”李夫人终于看出了儿子的不对,她敛了笑容,“难道你不高兴吗?”
“我高兴。”李慕白神情平静地不起波澜,哪里看得出来半丝高兴的样子,“若是母亲没有别的事,我便回去了。”
李夫人望着儿子落寞的背影,心里似乎也不那么高兴了。
李慕白回到书房,坐在书桌前。
李砚刚要去点灯。
“别点,”略有些疲惫的声音响起,“让我安静一会。”
李砚虽然有些担忧,但也不敢多话。
李慕白坐了许久,直到外面声音响起,“少夫人说,若是大人回来了不论多晚都过去一趟,大夫已经说了,少夫人不能生气,还请你让我进去通传一声,不要让少夫人等急了。”
李慕白叹了口气,这是连这片刻的安宁也不给他呢。
他扬声道:“进来。”
门从外面推开,大概是不适应屋里的黑暗,露儿站在门前不动了。
李砚走上前来,点了灯。
灯火驱散了黑暗,李慕白淡淡道:“少夫人找我有什么事?”
李慕白虽然没有任何生气的情绪,但露儿却是无端有些畏惧。
“大人,”露儿恭恭敬敬道:“少夫人今日晚饭过后又吐了两回,到现在仍旧不好受,就想着让大人过去陪陪她。”
“可有让大夫看过了,可有喝过药?”李慕白声音依旧温和。
“夫人下午便请大夫来看过了,也喝了药。”露儿垂头道:“夫人说,她如今夜晚容易惊醒,若是大人能够搬过去.....”
李慕白蹙眉,“你看到谁家主母怀着身孕,要夫妻同房的?”
露儿脸上如火烧一般,又羞又囧。
“算了,我过去一趟吧。”李慕白起身,抬脚往外面走。
露儿心里松了口气,赶紧在身后跟着。
苏静瑜的屋子里很暖和,她穿着一件茜色寝衣,长发齐腰披散,烛火下十分妩媚。
李慕白带着一身寒气进来,看到她的样子,不动声色移开视线。
“夫君。”苏静瑜上前去扶他的胳膊,李慕白不动声色地躲开,坐在位子中央的桌前。
“露儿说你不安泰,现在可有好些了?”李慕白声音温和,听在苏静瑜耳中却没有半分关心。
苏静瑜抿了抿唇,“怀着身孕哪有舒服的?只是今日刚得知怀了身孕,想要亲自跟夫君说一声,让你也高兴高兴。”
“我很高兴,”李慕白道:“时辰不早了,你也早些歇息。”
李慕白起身刚要走。
苏静瑜再也忍不住。
“站住,”她大声道:“我知道你为了慈姑的事情一直在怪我,但你骗一个村妇做什么?难道就为了许今吗?”
李慕白嘴角抽了抽,继续往前走。
苏静瑜疯了一般冲上前拦住他,“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但是有什么法子,你已经娶了妻子,许今又不愿意做妾,你就算再想,也没有办法改变了。”
李慕白目光冷淡,“太晚了,我不想跟你吵架。”
苏静瑜冷笑,“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与你吵架,是你逼我的。李慕白,有时候我都怀疑,你有没有心,你的妻子怀着你的孩子,你心里却装着别的女子。”
李慕白冷冷看向一旁站着的露儿,“将少夫人扶去歇息,若是有什么闪失,拿你释问。”
露儿吓得一哆嗦,赶紧上前来扶苏静瑜,“少夫人,大夫说过你不能生气,有什么话明日再说,现在还是去歇息吧!”
苏静瑜被露儿和另外一名婢女拉着,只得眼眶发红地看着李慕白离开。
众人都说她性子太刚强,连母亲上次来都如此说,可谁又能明白,她求而不得的痛苦。
苏静瑜心痛不已,又哭了半夜,连喝下去的水都吐了出来。
李夫人听着那边的动静,亦是很晚都不敢去睡。
虽然说儿子未必全对,但毕竟他对儿媳却客客气气,怪只怪静瑜太过执拗,苏家又太娇惯了些,难道她就不明白,这世上真心最难求。
她这样闹,依照观澜的性子,不仅不会收心,反而是将他的心越推越远了。
李夫人无比头痛,心里也渐渐生出更多悔意。
苏静瑜是喜脉,就算是再折腾也算不得病,但是陈秋韵却是真的病了。
起初是因为那日许真下学之后许久未回,陈秋韵便到门前去等,大概是穿得少了些,刚回屋便打了几个喷嚏。到了晚上便昏昏沉沉起来。
连翘赶紧去请了大夫,大夫看过之后说是受了凉,开了两副治风寒的药。
药是喝下了,可不知是不是不对症,病没有好,反而发起高热来。
陈秋韵身子骨弱,平日亦有些小病小痛,但这样来势汹汹的发热,还从来没有过。
连翘再怎么说也只是个奴婢,自然做不得主。这屋里的主子如今只有许真,实在无法她便只得去问许真的意思。
许真平日娇宠惯了,听到连翘说母亲吃了好两个大夫的药都不见好,反而越来越严重,先就吓得没了主意。
连翘见她什么也做不了,只是守着陈秋韵哭,又生怕她哭出什么来。实在无法,只得让管事去找许今。
毕竟许今是许家嫡长女,这个时候也只有看她了。
管事到墨坊时,天已经快黑了。
慈姑已经关了院门。今年是慈姑过得最惬意的一个冬日,姑娘不仅给所有人买了冬衣,还备足了炭。
再也不用害怕冬日被褥冰冷返潮了,那屋子有了炭火,真是暖和得很。
慈姑闩上门刚回走了两步,便听到有人敲门。
她起初以为听错了,凝神仔细听了听确实是有人敲门,这才又走回去。
门一开,许家管事抱着手弯着身子站在门前,“慈姑,你快去跟大姑娘传句话,夫人病得重了,请大姑娘赶紧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