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翘不敢再反驳,赶紧让两个小婢女去烧了炭火放进净房。
青棠很快写好方子交给洛尘,在等洛尘去抓药的间隙,又带着两个婢女去烧水,只等着洛尘抓好药回来就可以熬煮。
一时之间,众人都找到了事做。
许真看着许今井井有条的安排,心里突然安定下来,不似刚才那般六神无主。
连翘心里亦是安定了不少,只是等到青棠将药汤端到净室要去伺候陈秋韵沐浴时,她才站起身来,“姑娘,还是我去吧,夫人不习惯别人伺候。”
许今道:“青棠是大夫,不是别人。”
“不是婢子不识好歹,实在是夫人十分介意她的容貌,除了婢子,谁也不让看。”连翘坚持道。
许今吩咐青棠,“让连翘侍候药浴。”
青棠将盆咚的一声放到桌上,“这盆药汤直接倒进温水中,另外这个药包等人泡进去了再倒进去。”
她从袖中又掏出一个纸包放在桌上,“沐浴的时候,只要发现水凉了立刻加煮好的药汤,让浴桶里的水一直保持温热。到时候受了凉,不要怪我没有提醒你。”
连翘答应一声,药包揣进衣袖,让小婢女将汤药端了净房将水兑好,又让人去外院找了两个力气大点的婆子扶着陈秋韵去沐浴。
陈秋韵昏昏沉沉连步子都不会迈,与其说是扶,不如抱更准确些。
连翘又找了干净衣衫跟在后面去为陈秋韵沐浴。
许今若有所思地目送她们去了净房。
连翘说得不错,自从陈秋韵毁容之后,大概阖家老小,除了连翘再也没有人见过她的脸。
便在此时,她的面巾都牢牢绑在脑后。
这是有多在乎那张脸啊?
许今叹了口气,回转身,便见许真一瞬不瞬看着她。
许今勉强笑笑,“你累了这些日子,先回去歇息歇息,好好睡一觉。”
“许今。”许真的声音轻飘飘的没有丝毫分量,“你说母亲会不会好?”
“会。”许今道:“等你明日醒来,母亲便好了。”
许真点了点头,“我相信,那我先去睡会。”
她任由婢子扶着去了陈秋韵寝室旁边的屋子歇息。青棠有些心疼地看着许今,“姑娘,你也累了大半夜,趁着现在也去歇息一会,我在这里看着。”
许今倒不是担心,而是真的睡不着。
此时她的脑子里清醒得如同水洗过一般,与其在床上辗转反侧烙饼一般,还不如这里坐着看看药浴有没有用。
青棠见她不去,便吩咐锦绣堂另外一名婢女,“我家姑娘连夜赶来,此时又辛苦了这么久,你们去做点热的羹汤给姑娘送过来。”
那婢女倒是伶俐,知道此时此刻这许家是许今做主,二话不说就去厨房,很快便端来一壶姜枣茶,还有几样糕点。
“厨房的说今日天气冷,煮姜枣茶暖暖身子,请姑娘先将就着些喝。一会再做点玫瑰汤团,看姑娘是要多放点糖还是少放一点?”
“姜枣茶就很好,不用劳烦了。”许今道,又吩咐青棠将茶分了些给洛尘和顾川送出去,并告诉他们就去前院歇息,今晚不用守着了。
这样等了差不多半个时辰,青棠便让人去传话告诉连翘时辰够了。
这次是一名婆子直接将陈秋韵抱了出来,她浓密的长发垂落下来,面巾应该是换过了,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干净而安宁。
“姑娘,”连翘显得有些疲惫,但脸上也有些欣喜,“夫人的热似乎退了些,就不知道后半夜还会不会热起来。”
“先看看吧,若是明日还是不退热,便让洛尘去南郡请个大夫过来看看。”许今倒了一盏姜枣茶递给连翘,“辛苦你了。”
连翘道:“这是婢子的本分,大姑娘折煞奴婢了。”
许今笑笑,“本分却未必真心,我看你对母亲倒是出自真心。”
“夫人对婢子不薄,婢子自然要处处想着夫人。”连翘低着头喝了一口姜枣茶,“这茶糖放少了些,不知大姑娘可喝得习惯?”
“还好。”许今道,“夫人是怎样病的?”
连翘对许今对陈秋韵的称呼已经习惯,但就算她心里再不满又能怎样,她是夫人的女儿,便只能对夫人尽孝。
“那日二姑娘下学晚了些,夫人便亲自去门口接,大概被冷风吹到,当晚便发了热。”连翘将茶盏握在手中暖着手,“夫人这些年身子一直不好,但这样大的病还从未得过。”
许今每年只回来一日,前次在冬暖阁住了几日,便已经是许今记忆以来在家里住得最久的一回。所以说陈秋韵究竟身子如何,她并不清楚。
“夫人身子一直很弱吗?”许今望着连翘。
若是忽略连翘以往有母亲撑腰时的耀武耀威,此时仔细看来倒也是个很称职的,毕竟她当真处处都是以母亲的意思在做事。
“夫人身子确实比常人要弱些,每年换季都要病一场。”连翘道:“但夫人性子很要强,病了再难受都强撑,该喝药喝药,只要能下地,该做的事一件也不落下。”
许今从不知道陈秋韵有这样一面,她默了默,“夫人的面巾,是你帮她戴的吗?”
连翘嗯了一声,“是我。”
“那你一定见过她的模样吧?”许今顿了顿,“她的脸......究竟伤得怎样?”
连翘微微一怔,双手下意识地握紧茶盏。
“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知道她脸伤得重不重。”许今怕她误会,又解释道。
连翘默了默,抬起眼定定看着许今,“夫人的脸全部毁了,能够露出来的便是最好的了。”
“夫人最恨的便是铜镜,最怕的便是被人看到她的模样,大姑娘若是当真心疼她,便不要提起她的容貌吧!”
许今凝视她良久,终于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又坐了一阵,连翘便拄着下巴打起瞌睡。毕竟不分白天黑夜的熬了几日,任是铁打的也撑不住。
许今也不叫醒她,直接走到床边看陈秋韵。
床上躺着的女子似乎正在做梦,即便闭着眼,也能感觉到她的内心极不平静,那光洁的额头更是濡出汗来。
“是你,是你先对不起我,是你......”她眼睛快速地颤动几下,猛然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