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将军府平日全靠我和明昭料理,若我们住在宫中,恐公爹无人照看。”舒瑜起身微微福身道:“再者,明昭不懂宫中规矩,恐冲撞了诸位贵人,若是娘娘喜欢,改日再唤她入宫便是。”
“朕不是在同你们商议。”谢彦皱起眉头冷冷道:“若你们要推辞,朕不介意将周城也召进宫来陪你们。”
舒瑜一顿,绞着帕子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才是谢彦今日来晚宴的目的,可此时若出言制止,明晃晃告诉谢彦,自己和周家有关系。
赵令徽暗暗咬牙,一时也慌了神。
“陛下。”赵令颐起身不卑不亢行礼道:“娘娘既喜欢我,那我留下便是,叔母要料理家事,且陛下将臣妻留在宫中,未免落人口实,便让她回去罢。”
舒瑜和赵令徽同时看向她,赵令颐微微一笑道:“叔母别担心,在宫中有皇后娘娘和女官教导我规矩,我不会冲撞贵人的。”
谢彦面色稍稍缓和,皇后也露出满意的神色,赵令徽知道,今日是无法将赵令颐带出宫了。
来之前未曾想到谢彦会有此一招,可就算知道,也没有办法让赵令颐和舒瑜不进宫,能将舒瑜摘出去,已然是最好的结果。
才出狼坑,又入虎窝,赵令徽忽然有种深深的无力感,似乎自己所做的一切努力,都会付诸东流。
当年如此,现在也如此。
“既如此,赵大人送周夫人回去罢。”谢彦摆摆手,“朕也累了。”
皇后朝赵令颐招手,赵令颐上前去扶她,皇后又道:“周夫人放心回去,有本宫在,过几日还你一个胖乎乎的侄女。”
“是。”舒瑜不甘心道。
再不舍,总不能让周城也进宫来,一举两失。
海晴将两人送出宫门,上了马车,舒瑜浑身一松,眼泪立时便下来了。
赵令徽此时也心烦意乱,不知该如何安慰,马车里只有隐忍的抽泣声,和车外车轮碾压路面的咔嚓声。
马车驶离宫门前笔直的大路,舒瑜终于平复下来,抹干净眼泪看着正发呆的赵令徽,低声道:“赵大人,抱歉,是我没护好明昭。”
赵令徽回过神,顿了顿道:“不怪夫人,谢彦今日如此做,是为了试探,试探我和周家是否有联系。”
“无论他是何目的,明昭如今是我周家人,我无法护她,就是我的过错。”舒瑜自责道。
“夫人不必想太多,谢彦与我有约,暂且不会动周家的人,明昭在宫中应是安全的。”赵令徽只得如此安慰自己。
“周家在宫里还有些人脉,我回去与公爹商议,请人照看,然后想办法尽快让她出宫来。”
赵令徽点头,推开车窗望着外面,不再说话。
将舒瑜送到府门口,赵令徽没有停留,马车往觉非走时,隐隐觉得车后一直有人跟着。
那些糊弄谢彦的话,他信了,却没有完全信。
回到院里,清晏还在捣鼓那个木雕,见赵令徽心不在焉,放下手中的东西问:“怎的,今日不顺利?”
赵令徽看到他的一瞬,心中无数情绪瞬间冒出来,往昔、局势、赵令颐……不知哪一种在心中分量更重。
赵令颐被留在宫中,自己如心口被割了一块肉,却无能为力,谢嫣死时呢?
“谢彦将明昭留在宫里了。”良久赵令徽涩涩开口道:“他可能怀疑我和周家有联系。”
清晏微微皱眉,垂眸思虑片刻道:“兵权还在周家手上,且皇后刚下旨认了义女,若明昭此时出事,皇家威信何存,谢彦也要担心周家造反,明昭应该暂时安全的。”
“我知道。”赵令徽道:“我只是觉得无力。”
“快了。”清晏朝她伸手,将她拉到腿上坐着,“周家的探子查到,谢絮那边已经整理好了证据,不日便会上书参太子与欧阳璟贪墨军饷。待朝局一乱,他需要周家的时候,自然不会再为难。”
赵令徽感觉到他肌肉紧绷,语气中也透着担忧,可见他并非如嘴上说得那般轻松。
当年对谢嫣,他是否也如此心焦。
赵令徽不敢问,甚至不敢透露出一丝异样的情绪。
清晏看她情绪不对,将她的手捏在掌心搓揉,鼻尖轻蹭她的侧颈,“别担心,我等会去找周离顾,他和孙延有些交情,保明昭在宫里无碍不成问题。”
赵令徽不语,转身吻住他的嘴角,手死死拽住他的手指。
心里的情绪急需宣泄,她想确定这个人此时就在身边,每一寸皮肤都渴望相贴。
清晏愣了一瞬,按住她的后脑回吻,任由她宣泄。
一吻结束,赵令徽顺着嘴角吻到咽喉,咬住他冰凉的皮肤,呢喃道:“将军府明日再去。”
清晏又是一顿,随即抱起她转身往屋里走。
她今日很奇怪,和之前从宫里出来后一样,浑身透着琢磨不透的情绪,轻轻一揉便会碎。
是愧疚、后悔,还是弥补?
清晏无意深究,随着她的意一同沉沦。
她从不曾这般予取予求,清晏看着她朦胧的眼,无数疑问要脱口欲出,最终尽数尽付唇齿。
想问她从宫里知道了些什么,想问她是不是记起自己就是赵玉贞,却问不出口。
得到肯定的答案,今后又该如何?
事成那日,或是她恢复记忆的那日,应该是她的死期,可她怎么能死呢,怎么能这样去死,当年种种,他还没有得到一个满意的答复。
他的动作越来越过分,超出了之前定下的界线,可赵令徽不想反抗,不愿去提醒自己眼前这个人,早不是当年自己心中那个可以付诸一切的人。
或许只有彻底的沉沦,才能驱散彼此之间的隔阂。
初觉自己心意时,赵玉贞无比好奇,看过许多风月话本,对俩人的未来充满了期待。
而今那些期待最终化作云烟,赵令徽企图从无止境的黑暗中寻找到可怜的柔情,却发现黑暗撕开后,是一望无际的虚无。
泪水不断顺着脸颊滑下,清晏胸膛紧紧贴着她的面庞,他凝视她泪眼中的空茫,低声问她,“哭什么?”
赵令徽闭上眼,他从耳后一路吻到后颈,继续呢喃道:“别哭,这不是你想要的吗?眼泪哭干了,以后该怎么办?”
以后?
赵令徽苦涩笑了一声,捏住掐在腰上的手。
哪还有以后,自当年走进颖王府那一刻,便没有以后了。
这些日子的虚假温情,不过是老天对自己当年愚蠢的报复。
年少时贪欢不思进取,事到临头又错信他人,才种下了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