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荧惑守心的异象出现。
北胡大汗的嫡长子殒命,大琉的二皇子,秦王陈柏也病死。
而拥有大汗血脉的北胡悍将赵玉璋,恰在秦王的封地附近。
熟知星阵天道的雪莲侍女,赶紧趁着紫薇星君离开本镇、巡视星空的机会,把心月狐和参水猿,藏进八卦镜的阴阳二鱼中,送到了渭水河畔。
只是,不知为何,那次难得的机会里,明明已经恢复了不少灵力的心月狐和参水猿,没有成功。
北胡的太子和大琉的秦王,都顺利归葬。
而那位身怀皇族血胤的虎将赵玉璋,也只是被一位名叫“秦清”的大琉女将军,打得落花流水、逃回老巢而已,并未成为心月狐和参水猿的献祭品,血尽魂飞升青龙。
雪莲侍女再次听到八卦镜的消息,是水官神君在渭水河畔发现了它,并把它带到泰山,交给东岳大帝。
虽然,东岳大帝和碧霞元君,都没看出镜子里的心月狐和参水猿,但听说此事的紫薇大帝,却立刻意识到不对。
紫薇大帝赶回昆仑山,用酷刑令雪莲侍女招供,并把她打入了地狱。
……
秦勉问孟婆:“紫薇大帝君没有向泰山这里的两位神君,说出八卦镜真相,是怕天庭知道后,惩罚他,对吗?”
孟婆面露讥诮之色:“不然呢?难道还能因为是良心发现?丫头啊,神鬼二界里的勾心斗角、诡谲权谋,和人间的朝堂与江湖,并无分别。至于八卦镜怎么到了你们人间帝王的家里,呵呵,东岳大帝在这泰山之上,让道士们拿法器换皇家香火供奉的事,还做得少么?”
孟婆的意思不言而喻。
心月狐和参水猿,若是又经过近二十年的灵力恢复,很有可能利用泰山法器进皇家的机会,替代寻常的八卦镜,潜入鲁王府。
孟婆说完,盯着秦勉,等着这个她高看一眼的姑娘,接下来的眼神中,会露出意识到一个全新秘密的震惊。
秦勉没让孟婆等太久。
“我的义母,她,难道是……”
秦勉到了此刻,终于想通了那一个个的疑点。
怪不得,不知出于什么旧怨、深深仇恨皇帝的毛健,会把丧失了神志的秦芳,送到鲁王枕边,因为,让姐弟媾合,那是对陈氏血脉最极致最残忍的报复。
怪不得,心月狐和参水猿,会选中薛茂做伥,因为定是薛茂将秦芳的身世秘密,告诉了这参、商二宿。
怪不得,薛茂会将鲁王和秦芳会合于太子的入陵仪式上,因为太子骨,与秦侯血、鲁王皮一样,都是星宿做法的必备之物。
孟婆望着双眸凝霜的秦勉,替她把答案说完整:“秦丫头,没错,你义母,应该就是你们大琉皇帝的亲骨肉。她与二十年前北方的赵玉璋一样,都是龙嗣所出的不世猛将,只不过,当年赵玉璋可入阵时,你义母还是个孩子,未到将星闪耀的时候。苍穹星阵之法,从来不像你们人间,有什么胡汉之分、华夷之别。”
蒿里山的奈河边,冷月孤星的苍穹下,两个法力与岁数相差悬殊的地府鬼僚,却有着相同的敏锐头脑。
如果倒回几十个时辰,孟婆与秦勉,都不会想到,秦芳竟然有大琉皇帝陈琅的血胤。
而如今,当她们截获、查知、听取的讯息,终于看齐时,她们的推断,也一致了。
可惜,立场截然相反。
秦勉冷冷盯着孟婆:“孟大人,你说我义母是去走一条青云之路,实际上,她不过是,两位星君的倒反天罡的铺路石。”
孟婆还击:“因为天罡本就是错的!”
秦勉针锋相对:“自己被天罡所害,难道可以成为去害别人的理由吗?”
“害人?”孟婆依然执拗,“秦丫头,你义母升作将星,不比在人间被这个那个的鼠辈陷害,好多了吗?黑白无常和云百里,可没少与我说,当世这个皇帝是怎么对臣子和百姓的。”
孟婆振振有辞之际,秦勉的目光,却不动声色地越过她紫光闪耀的肩头,又拉回来,与孟婆对视。
几息前,秦勉驳斥所谓青云之路时,就猛然间注意到,孟婆身后的河面上,有三个影子,徐徐而来。
是黑白无常和云百里!
云百里破了孟婆的法术、挣脱出汤瓮了?
太牛了云兄弟,不但重获自由,看来还搬了他的黑爹爹和白爹爹,做救兵。
只是,云百里飘得跌跌撞撞,追着黑白无常的步伐,好像很困难。
秦勉直觉,黑白无常自远而近时,从并行,到慢慢分开,似有包抄之象。
她于是,越发作出梗着脖子与孟婆争执的恶狠狠姿态,牵扯住孟婆的心力。
下一刻,果然,黑白无常那两条血红的长舌,朝孟婆飞了过来,直奔她的手腕。
孟婆反应过来时,已晚了。
红光过处,紫光大亮,刹那间,孟婆被黑白无常的舌头,左右牵引,定在原地。
同在地府为官千年,黑白无常怎会不明白怎样的法力招式,才能制住孟婆,又不伤害她。
孟婆勃然大怒:“老白,你们!”
与此同时,她捆住秦勉的法力软鞭,松了。
秦勉毫无迟疑地跳脱出来,对黑白无常道声“多谢”,望向云百里时,却大吃一惊。
此刻离得近了,秦勉才看清,云百里那张清秀俊俏的脸,竟成了乌云般的铅灰色,原本撑得起衣衫袍袖的少年郎身躯,也如老朽枯骨般,晃晃荡荡。
孟婆也瞧出云百里模样大变,由怒转惊:“臭小子,你是不是,对自己下狠手了?”
不待云百里开口,黑无常已对孟婆发作道:“你还好意思提一个‘狠’字,不都是被你逼的吗?孟婆,且不说咱们和这娃娃二十年的孺慕之情,就算他是个寻常小鬼,吾等这样有名有号的前辈,怎可如此没皮没脸地诓他、欺负他?”
孟婆由着黑无常的叱责砸过来,目光戚然。
她盯着云百里的惨状,明白他多半用了地府引魂使特有的法力,腐蚀掉了身为鬼魅的大半躯壳,才能从锁住他的汤瓮中,脱困而出。
这一招,从未有引魂使对自身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