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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真的是会挑时间。苏棠在心里偷偷地骂了一下,不管怎么样都不可以光着身体在已经荒废掉的土地上胡乱奔跑。

凭借着从头顶上方落下来的那微弱的手电筒发出的光线,苏棠的目光落到了倒在自己旁边位置陆宴的身体上。

他穿得合身的高级定制的黑色西装外套,如今已经破得完全不成样子了,它的上面全都是鲜红的血液和绿色的具有腐蚀作用的液体。

苏棠内心带着紧张的情绪伸出手去,一下子就扯下了这件沾着首富汗水和血水的西装,把它包裹在了自己突然长高了的身体上面。

男人所穿的衣服尺寸很大,勉强能够遮住她大腿的根部位置。她那又白又直的双腿在弥漫着毒雾的昏暗的环境中特别地显眼。成年模样的苏棠,回来了。

塌方状况变得越来越严重,大块的青铜砖就像雨点一样朝着下面落下来。要是不赶快离开,两个人都会被砸成肉酱。

一定要寻找到出口。苏棠作为国际顶尖的古生态学家,她的脑子里装着的地层图比这帮雇佣兵的探测仪还要可靠一百倍。在右侧三十米远的那个地方,有一处藏得很隐蔽的远古真菌祭台,它的地形结构天生就具备防压的作用。

现在面临的问题是,身边还躺着生死不明的便宜爸爸。

是救他还是不救呢?这个想法在苏棠的脑海里面仅仅停留了半秒钟。这家伙刚才好歹帮忙挡住了毒雾,这个人情必须要偿还。而且,堂堂的江城首富要是死在这个地方,后面肯定会出现很多麻烦。

苏棠弯下自己的身子,用一只胳膊从陆宴的腋下穿过去。

因为抗体暴走而带来的肌肉纤维强化,让她现在拥有了超过普通人的力气。她直接就把这个净身高超过一米八八的成年男人扛在了肩膀上。

“平时吃什么长大的,重得不得了。”苏棠小声地抱怨着,脚在满是废墟的地上准确地用力,借助那些乱石当作踏板,就像一头很灵活的猛兽一样,一下子跳进了右侧正在崩塌的一道岩缝里面。

一阵失重的感觉过后,两个人重重地摔在了柔软又厚实的苔藓层上。

这处藏得隐蔽的青铜祭台是一个封闭的小型穹顶空间,散发着让人感觉很奇妙的冷杉孢子在半空中飘着,就好像无数只萤火虫一样。

苏棠把陆宴扔在了平坦的石台上,然后低下头查看他的伤势。

糟糕极了。

男人的背部原本是又挺拔又结实的,现在中间那块血肉已经被毒素腐蚀成了黏糊糊的黑红色,毒液顺着血管往身体渗透。要是再不处理,几分钟之后他就会因为心肺衰竭彻底死掉。

这种程度的腐蚀,普通的急救包根本起不了作用,必须要用厉害的药。

苏棠的视线在四周看了一圈,目光停在了角落里发出微微蓝色荧光的成簇真菌上。

这是在地底才有的远古噬腐菌,能够在很短的时间内把坏死的组织剥离掉,还会分泌出粘度很高的孢子丝来把创口封住。有意思的是,学术界一直不敢把这种治疗方法用在人身上,因为风险没办法控制。

没有任何麻醉的办法,只能全靠最原始的本能来操作。

她走过去把几簇真菌连根拔起来,然后回到陆宴的身边。男人双眼紧闭,冷汗把额前的碎头发全都浸湿了,嘴唇发白,呼吸微弱得让人心疼。

“爸爸,要是因为痛醒过来了,忍着。”苏棠说话的语气一点波动都没有。

她的双手没有一点停顿,直接就开始动手。手指尖准确地扣住那团坏死组织的边缘,用力一拉

一块伴随着黑红颜色血液的腐肉被巧力处理干净。

处于昏迷状态之中的陆宴喉咙滚动发出了沙哑且痛苦的低吼,凭借本能地想要进行挣扎,身体紧绷得如同一张弓一样。

苏棠用一只膝盖去压住他的腰椎部位,把这个人死死地固定在祭台之上,动作在一刻也没有停止。在将腐肉进行剥离之后,迅速地把已经捣碎的真菌涂抹在创口的上面。

在微蓝颜色的光芒中奇迹效果展现出来。那些能够发光的孢子在遇到新鲜的血液之后,立刻抽丝剥茧一般生长出成千上万根比头发还要细的丝线,强行地将破裂的血管以及皮肉进行拉扯、缝合。

真菌伴生的原理,属于古生态学一种禁忌的外科手术。这个过程十分残暴,但是能够立刻见到效果。

到了最后一步了,只要把残余的神经毒素逼迫出来就可以了。

苏棠俯下自己的身体,正准备采用特定的穴位按压方法来进行排毒,手腕却被一只手紧紧地钳住。

如同铁箍一样的力道,骨骼被捏得发酸。

她抬起头,对上了一双猩红且十分可惧的眼睛。陆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原本那一双总是表现出冷酷且善于算计的眸子,此刻完全没有任何理智,布满了红血丝,倒映着漂浮着的孢子发出的荧光。

因为神经毒素过量从而导致谵妄。他现在脑子根本处于不清醒的状态。

就在下一秒钟,陆宴在腰部使力,进行一个野蛮的翻身反扑动作,直接将苏棠重重地压在不平整的青铜壁上面。

男人的体温高得让人感到害怕,隔着那件已经破烂的西装外套,热度烫在苏棠的皮肤上。他的一只手死死地扣住她的手腕,另外一只手抚摸上她的侧脸,指腹带着粗糙的血污。

两个人靠得特别近,鼻子尖和鼻子尖靠近。狭小的空间当中,那味道浓烈的血腥气味和苏棠身体上特有的奶糖甜香相互纠缠。既有着暧昧,又存在极度的危险。

“把手放开,你是不是还没睡醒啊?”苏棠用自己的膝盖去顶他,然而却被对方把长长的腿弯曲起来,以强势的姿态将她压制在了墙角的位置。这种在体型方面的压制情况,就算她目前处于强化的状态,也很难强行地挣脱开来。

陆宴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的这一张脸庞。在他的梦境里面出现了无数数,折磨他整整五年。这张脸褪去了孩童的伪装模样,显得明艳照人、张扬外露,透露出一股不愿服输的野性劲头。

他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嗓音沙哑。

“当年把我抛弃了……是不是觉得这样做很好玩?”

苏棠的心头重重地跳动了一下。这个帝王般的男人如此谦卑,因为毒素进入大脑从而产生幻觉,居然把过去的旧账翻了出来。他认出自己了吗?不,他那空洞且散大的瞳孔证明他此刻完全是受到本能的驱使。

“不要离开。”陆宴的声音低了下去,满是哀求意味的两个字,和他平时那个高高在上的江城首富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他压低了自己的头,温热且急促的呼吸全部喷洒在苏棠的锁骨部位,带着浓烈荷尔蒙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压迫过来。他的脸颊蹭过她的脖颈,鼻尖寻找着那股甜香,薄唇一点点往上面移动,目标直接指向她的嘴唇。

躲不开。这个发疯的男人力气根本不是正常人类所应该拥有的。

时间把握得真好。

苏棠将手腕进行翻转,凭借着最后残留的那么一点儿爆发力,用力地挣脱了对方的钳制,把右手抬起来,用一记非常厉害的手刀又准确又凶狠地劈到了男人的后颈侧面。

扑通。

高大又沉重的身躯完全失去了支撑,压在了她的肩上,男人昏死了过去。

苏棠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全身都被汗水浸湿了,伸出手去推这个碍事的男人。高烧使得她的手指都有一些发抖,骨骼深处的疼痛再一次袭来,身体缩小的征兆开始出现了。

而在她看不到的死角之处,男人垂落的右手里,紧紧地攥着一个带着奶白色光泽的东西。

那是刚刚在特别激烈的拉扯过程中,陆宴从她西装里面穿的衣物上扯下来的一个女士衬衫贝壳纽扣。

纽扣上还留存着一丝她身上的甜香味。就算是在深度昏迷的状态中,他的手指也紧紧地锁着,谁都别想把他的手指掰开。这是最为致命的证据。

撤。

苏棠紧紧地咬着牙关,把陆宴拖回到祭台平整的地方。她的视线越来越模糊,连这个男人的脸都快要看不清了。她顺手把那件高级定制的西装重新扔回到他的身上,把他缝合好的伤口盖住,自己则趁着还没有彻底变回孩童的时候,摇摇晃晃地朝着另一条通风管道爬去。

在远古神道里面,孢子依旧像萤火一样在天空中到处飞舞。安静的青铜壁见证了刚才那场既荒诞又疯狂的交锋。

等到陆氏集团那帮清理队把废墟挖开找过来的时候。

躺在祭台上的陆宴睫毛微微颤动,在刺眼的手电强光当中睁开了双眼。背部的伤口已经止住了血,多出来了密密麻麻淡蓝色的奇怪的缝合线。

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没有那个喜欢吃糖的奇怪小孩,也没有他在梦里出现过的白月光。

雇佣兵队长端着枪小心翼翼地靠近,看到活着的陆宴,倒吸了一口凉气说:“陆先生?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陆宴没有作出回答。

他撑着石台坐了起来,牵扯到背后的肌肉,却没有预想当中的拉扯感觉。他的右手还保持着紧握的姿势,手指一点一点地展开。

在掌心的里面,放着一个小巧而精致的女士衬衫贝壳纽扣。

陆宴盯着那枚纽扣看了很长时间。地下河的寒风灌了进来,吹不散他眸子里突然凝结的风暴。这不是幻觉。那个无情无义的女人,真的回来了。

“找。”陆宴张开嘴巴说话,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好像是从牙缝里面咬碎了挤出来的,“把这地下翻个底朝天,就算是掘地三尺,也把她给我挖出来。”

至于棠棠,他要亲自去验证一个疯狂的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