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一一”
合金台上的检测仪红灯亮起。
军刺冰凉地贴在苏棠右侧的颈动脉上。刀刃一压,皮肤表面渗出一滴血,顺着白皙的脖颈滑落。
“红壤粘土,高浓度锶同位素。”陆宴拿着巴掌大的便携式光谱仪,瞥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数值。
他把仪器扔在台上。紧盯着那双松松垮垮的童鞋。
“b区下水道特有的荧光苔藓孢子。”陆宴念出最后一种成分。
他俯下身,眼神冷峻,盯着这张七岁的脸。
“这双鞋,十分钟前踩在b区的通风管道上。那个地方只有成年人爬不进去的维修狭缝。你刚才去过。”
他不用问,而是陈述事实。
“说。K在哪。”
完犊子。
苏棠在心里骂了一句。这男人连鞋底的灰都不放过。地下基地的环境极其封闭,每一个区域的泥土微量元素都有不同。他甚至随身带了设备提取样本。
面对这样的铁证,装傻是最愚蠢的。一个七岁的弱智儿童不可能听得懂元素周期表,更解释不清环境地质学。她需要甩锅。
把火力引向那个本就存在于他们预设中的假想敌。要快。要在零点一秒内做出反应,不能有任何迟疑。
苏棠嗷地一声嚎了出来。
她往前一扑。完全不管贴在脖子上的那把军刺。
刀锋擦过她的领口,割破了布料。她两只小手死死抱住陆宴那只拿刀的胳膊,整个人挂在上面往下坠。
“那个穿黑衣服的坏阿姨抢了我的鞋子!”她扯开嗓门,哭得极惨,大声控诉着,“她自己踩在臭水坑里,还要逼我换这双破鞋!”
陆宴手臂肌肉紧绷,手稳得很。刀尖悬在空中,硬生生停住,没退半分。他不吃小孩子耍赖这一套。
苏棠继续加码。
她伸出胖乎乎的手指,指着合金台上那根生锈的金杖残片,声音拔高,带有破音。
“她还想抢那个发光的大果果!但是果果烫了她一下!她痛得乱叫,就从上面的洞里钻进去跑了!”
她一边嚎,一边把眼泪鼻涕往陆宴的特种作战服袖子上抹。
陆宴抬起眼皮,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扫向头顶。
三米高的排气通风口。
外层的百叶窗框有些歪斜。四个用来固定的十字形螺丝,有两个被强行扭断。切口边缘呈现出金属原色。新痕迹。不仅如此,通风口边缘的墙皮上,还有半个带有红色泥巴的脚印。尺码是 37码。
看吧。去查。
苏棠鼻子里一抽,低着头在心里算计着,那是她先前潜入温室时,有意留下的一处退路痕迹,原本是为应付监控检查作的双重保险,现在用作不在场证明再合适不过。
任凭谁去沿这条线索追查,都会得出一个逻辑推理:一个穿 37码鞋的成年女性,潜入这里意图窃取东西,途中遇到这小孩,为掩人耳目更换鞋子,抢夺果实失败被灼伤,最后从通风管道逃走。
陆宴收起目光。他盯着那个脚印看了一会儿。苏棠看懂了他这一举动。陆宴信了。
他必定把这个所谓的黑衣女人和没死的“K”联系在了一起。
他现在默认K潜伏在基地深处,刚才就藏在温室上方。就在此时,警报器跳红。温室内的核心供电系统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嗡鸣声。
合金台剧烈地震动起来。放置在合金台上金杖残片,表面那层黑红色的氧化斑一层层爆皮脱落。
残片顶端,那颗形似干瘪核桃的“古蜀还魂果”,硬质外皮从中间裂开一条缝。刺眼的暗金色光晕以合金台为圆心向外爆发。红绿交替的警报灯,全部切换到安全模式的绿灯状态。
温室内弥漫着的刺鼻重金属毒气,在接触到这层暗金色磁场的刹那,发生物理降解。
一滴滴黑色的污水从半空中凝聚,掉落在地板上。
空气里开始弥漫着一种清冷的远古植被异香。
高维浓度的原始氧气疯狂滋生。这绝不是普通植物。
苏棠很清楚这东西的底细。古蜀先民遗留下来用于强行修复基因链崩溃的“高频生物蓄电池”。
刚才她为了毁掉陆宴的平板,动用微观孢子操控,导致一部分残余生物电触碰到金杖。
还魂果借着这股能量彻底成熟。强劲的生物磁场继续向外扩张。
温室四周那五厘米厚的防爆玻璃,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挤压声。
玻璃表面爬满白色的龟裂纹路。砰!一声巨响从外部传来。砰!砰!砰!玻璃外的走廊上,寡头联盟残留的几台重型监测无人机,疯了一样往温室玻璃上撞。
红色的激光瞄准线透过裂纹射进室内。机腹下的探针全部弹出。
系统锁定了还魂果释放出来的纯粹源力波段,要强行破窗进来抢夺。
哗啦。一整块满是裂痕的玻璃被撞成碎渣,掉在地板上。
一架带有机械抓臂的无人机钻了进来。陆宴拇指一扣。军刺准确无误地推回腿侧刀鞘。
他解开作战服右手袖口的魔术贴,左手一把揪紧苏棠后脖颈的衣服。
单手把苏棠拎起来,塞进身后的承重柱死角。右手伸向大腿外侧。一把通体发黑、枪管极粗的重型左轮握在手中。抬枪,上膛,扣扳机。没有多余动作。
枪声震得苏棠耳朵发麻。大口径穿甲弹在狭窄温室内打出音爆。
那架冲进来的无人机在半空中直接解体。燃烧的机械零件和火光四处飞溅,砸在合金地板上发出焦糊味。
陆宴单手持枪,连开两枪。把玻璃外剩下的两架无人机轰成废铁。火药硝烟味盖过了那股植物异香。
陆宴收起左轮。他转过身,看着蹲在承重柱下面缩成一团的苏棠。小女孩双手抱膝,眼眶里含着眼泪,小脸脏兮兮的。
陆宴走过去,弯下腰。他伸出粗粝的大拇指,在苏棠脸上用力擦了一下,刮掉那块沾着的下水道黑泥。
“你那个妈。”他声音很低,语调平淡,“偷东西连自己女儿的脚都要踩一脚。真极品。”
苏棠愣了一秒。锅甩出去了。陆宴直接把她虚构的“黑衣阿姨”等同于抛弃原主的生母,顺手套上了“K”的马甲。
这是极好的局面。转移视线成功。
陆宴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个用红白糖纸包着的东西。他随手扔进苏棠怀里。
“吃你的。”陆宴站起身,目光扫向一地的机械残骸,“再敢乱跑,腿给你打断。”
一颗大白兔奶糖。苏棠没有客气。剥开糖纸,把奶糖塞进嘴里,嚼出声响。她极度需要糖分。刚才强行活化真菌弄废平板,神经元超频运转,体能已经见底。
补充葡萄糖是维持这具七岁身体机能的最快途径。
甜味在口腔里化开。
陆宴站在一旁,看着她。这小鬼,刀刺过来不躲反而往前扑,靠拢施暴者。
还有这种拿到食物后完全不顾及场合直接啃咬的举动。
孤儿院养不出这种动物护食般的生存本能。到底是在什么环境里长大的。
他没时间往下查证。还魂果成熟散发出的特定波段,彻底激活了金杖残片的原始通讯链。
暗金色光晕穿透玻璃,向地下岩层深处辐射。
陆宴耳朵上的战术通讯麦克风里,突然传出剧烈的静电干扰声。接着是老陈失真的大吼。
“老板!底下出事了!地下三千米的暗河水脉……停了!”老陈在奔跑,呼吸极其急促。通讯背景音里,夹杂着粗大金属管道被重物碾压变形的刺耳摩擦声。还有一种让人反胃的、节肢动物爬行的黏腻声响。
“有什么东西……顺着中控排水管道爬上来了!”恒温室地面猛地塌陷。
刺鼻的重金属氧化味钻进鼻腔,地下三千米的红蓝警报灯疯狂旋转。
灰尘中伸出一尊十米高的青铜纵目地龙。它全身绿锈,六条多节机械足插入合金承重柱。
金属摩擦声刺穿耳膜。它不是怪物,这是一台全自动生物盾构机。
古蜀先民用高密度真菌与金属共生造出的死物,活了。
金杖残片的源力唤醒了它,没给它生物电能。现在它就是一台无差别拆迁机器。
陆宴战术防弹衣上沾着灰,单臂把苏棠按在怀里往死角退去。
他右手拔出大口径左轮。砰。砰。砰。三发钨钢穿甲弹直奔地龙前肢关节。火花四溅。
子弹全被外壳上那一层高频振荡的灰色真菌装甲弹飞。弹头砸进旁边的水管,水压崩出十几米远。打不动。
陆宴往弹巢里压子弹,视线盯死在那堆青铜疙瘩上。物理穿透无效,温度免疫。得找中枢神经。
他把枪口抬高。苏棠趴在陆宴胳膊上,眼皮狂跳。完犊子。穿甲弹对这种远古工程机械管屁用。
真菌装甲遇到物理动能只会硬化。这种古蜀重工产品,核心驱动是生物指令。
缺生物电能,必须补碳基质。高浓度糖分加碳基血液。
这是古蜀真菌重新认主的唯一协议。她兜里还有半块没化完的大白兔奶糖。嘴里还有。怎么喂?跑过去塞嘴里?
陆宴一定会给她颜色看。她现在的人设是寡头联盟追击的“K”的傻白甜女儿。一个熊孩子。
苏棠扯着嗓子嚎了起来。她两只手乱挥,粉色兔子睡衣的耳朵打在陆宴下巴上。
“呜呜哇哇!大虫子!我要回家!”陆宴被她吵得皱眉,左臂收紧,差点勒断她的肋骨。“闭嘴。”
不闭。苏棠挣扎得更凶,一口咬破舌尖。铁锈味混着甜腻的奶香在口腔里化开。
地龙的头部探了过来,中枢传感神经伸出,形状像一只青铜神鸟的眼睛。它在搜索热源。距离三米。两米。苏棠哭得更大声,脖子一梗。
“呸!”一团带着血丝的乳白色糖水,准准飞出,糊在青铜神鸟的眼睛正中间。
动作要糙,态度要真。小孩吓破胆乱吐口水,合情合理。
糖分和血液接触到金属表面。滋滋。绿锈里的真菌丝疯长,贪婪地吞噬掉那口混合物。
握手协议达成。十米高的机械身躯停住。狂暴的动静全停了。
它垂下头,六条腿收拢,倒退着缩回地下。
地砖翻裂。青铜地龙扎进被扯断的现代农场地下水管网里。
滴。挂在墙角的破损全息屏幕亮了。
数据飞速滚动。
【生物供水系统对接完成。】
【灌溉效率增加:3000%。】
【底肥混合泵启动。】
全自动远古灌溉设施建成。死局盘活了。陆宴未全视野观看全息屏。
红蓝灯光照射在冷硬的下颌线上。陆宴将枪插回大腿枪套,转动脖子。视线落在苏棠脸上。
苏棠仍在抽噎,眼角有两滴生理性泪水。
陆宴伸出手。粗糙的战术手套摩擦过她的脸颊。拇指捏住她的下巴,往上抬。力度很大,骨头咯咯作响。他用指腹蹭过她嘴角的血印。空气安静得只剩水管里哗啦啦的水流声。
陆宴看着她的眼睛,对着空气开口。声音没有起伏。“K,你把你女儿调教得真好。”
苏棠心脏提到嗓子眼。陆宴抹掉手指上的血迹,接着说:“连吐口水都能吐到古机械的阵眼上。你最好祈祷别被我抓到。”
苏棠咬着下唇,继续抖动。他在试探。他没把这笔账算在她头上,他算在了那个不存在的老妈头上。
苏棠脑子转得飞快。得苟住。她是个没有常识的废物,这都是肌肉记忆。
“疼……”苏棠吸着鼻子,眼泪大颗大颗往下砸,“我要喝水……”刺耳的蜂鸣声盖过了她的话。
警报再次拉响。屏幕上的红框锁定农场外围。那扇十米厚的青铜防爆门正在变形。
高温切割机烧透了金属门轴。重物倒塌砸起漫天灰尘。五辆重型全地形车轧过废墟,停在断裂的承重墙外。
十几条人影跳下车。寡头联盟的第二波精锐科研队。
外骨骼装甲,重型电磁步枪。领头的男人踩碎地上的监控探头,踢开一块水泥板。
“地质震动超过八级。地下三千米,陆宴活不了。”他抬起枪管,指着还在冒烟的通风口。“准备给陆总收尸。”
他招手让后边的人跟上,“把碎肉拼一拼,主要是找到‘K’的遗物。那对父女的东西,连根毛都不能少。”
苏棠趴在陆宴怀里,耳朵贴着他的胸口。心跳平稳,六十下。
这男人没把外面的人当回事。陆宴把苏棠扔进旁边一个没碎的休眠舱。
“待着别动。敢出来腿打折。”他从防弹衣夹层拔出两把军刺。
“来收尸。”陆宴甩了甩胳膊,“我看看他们带了几个裹尸袋。”
苏棠扒着舱门往外看。目的达到。
管网修好了,防御升了级,麻烦转给了外面的人。
这波不亏。等这群送人头的被料理完,她得想办法弄点高热量食物。
古蜀协议太耗糖了,舌头很痛。
科研队分三组推进。探测仪上的生命体征微弱。
他们把这当成一场捡漏。
陆氏农场塌了,寡头联盟要的东西就在废墟里。
领头人打了个手势。三个人端着枪靠近恒温室废墟。头顶有液体落下。不是水。是黏稠的机油。
陆宴悬挂在管道上。
落地,挥臂。军刺扎向颈部动脉,拔出,反手刺向第二人的头盔缝隙。
两秒钟。惨叫在喉咙里憋住。
陆宴踩着尸体,望向门外的车队。
杀光。不留活口。
苏棠在休眠舱里咀嚼着残余的半颗奶糖。
外面的动静很利索。陆宴的单兵作战能力高得离谱。寡头联盟这群蠢货,连这男人的底细都没摸清就来炸门。
她敲了敲玻璃。那台接入管网的青铜地龙还在地下劳作,水流沿着新建的循环系统把整个农场浇灌得透透的。有了这玩意,她的真菌孢子就能大规模培育了。
只要不被陆宴发现她的真实身份。得演得再像点。她把睡衣的兔耳朵拉长,挡住脸,假装被血腥味吓晕。
外面传来电磁步枪乱射的声响,夹杂着听不懂的骂娘声。
陆宴的声音穿透枪声传来。
“留你一个。回去告诉上面,K的女儿在我这。想来拿,带点值钱的玩意。”苏棠在休眠舱里翻了个白眼。真黑。拿她当鱼饵。
门外的全地形车启动,疯一样倒车逃窜。恒温室归于死寂。
脚步声靠近。陆宴走回休眠舱前,军刺上的血滴在地砖上。
他敲了敲舱盖。苏棠闭着眼,一动不动。
舱门被扯开。冷风灌进脖子。陆宴揪住她的后衣领,把她提溜起来。
“别装死。”苏棠睁开眼,水汪汪地看着他。陆宴盯着她的嘴唇。
“糖哪来的?”苏棠心里骂了一句。这男人关注点全在细节上。“兜里装的。”
“搜过身,你没有兜。”苏棠指了指睡衣里侧,“我缝了一个。缝在胸口。”
陆宴看了一眼,没说话,把她扔回地上。
“地下的东西认主了。怎么做到的?”“我不知道!我就是害怕,想吐口水!”苏棠抱头大哭。
陆宴没再逼问。他走到那台全息屏幕前,看着暴涨的灌溉数据。
“不管你妈教了你什么。从今天起,你归我管。每天去给它维护机械。做不到,就扣你大白兔奶糖。”苏棠咬紧后槽牙。吸血鬼。全自动提款机。早晚拿真菌糊你一脸。
灯光闪动。农场深处传来低沉的金属共振。
青铜地龙在地下深处触碰到了其他东西。全息屏上跳出一个红色弹窗。
【发现未登记能源核心。位置:地下四千米。】
陆宴抬起头。苏棠停了哭。地下四千米?古蜀国的核心祭坛在下面?两人对视。各自的算盘打得作响。
水管里传出咕噜噜的声音。有东西顺着地龙建立的管网往上爬。越来越近。冲向恒温室的排水口。
哐当。下水道盖子被顶飞。红外报警器刺耳尖叫苏棠和陆宴同时退后。
超纲了。这底下的活物,远不止一台死盾构机这么简单。
垂直九十度。
青铜地龙的机械履带死死扣住岩壁。引擎全开,向着地心四千米的深渊狂飙下坠。
七岁的苏棠被死死按在副驾驶的合金座椅上。
过载力太大。失重感把胃酸连同未消化的营养膏直接往食道里顶。
她的内脏承受不住这种压迫,耳膜发胀,鼻腔里涌出血腥味。
真要命。
这个下潜角度是疯子才会选的路线。
不能吐。
她双手死死抓着座椅边缘,试图调整呼吸节奏。七岁的人类幼崽骨骼强度不够,再这么掉下去,脊椎会先折断。
必须找个受力点。
她转头去看驾驶座。
陆宴握着操纵杆。两腿分开踩着底盘,姿态极稳。
他偏头扫了苏棠一眼。
这小鬼脸都青了,鼻血顺着下巴往下滴。
真他妈是个麻烦精。陆宴骂了一句。
他腾出左手,解开自己的战术大衣扣子,一把扯下。带有高强度克维拉纤维的大衣甩过去,直接把苏棠的脑袋连同上半身裹成个粽子。
紧接着,他把那条满是肌肉的胳膊垫在苏棠的后背和座椅靠背之间。
骨头碰骨头。硬邦邦的触感。
苏棠觉得硌得慌,但这只手实实在在地替她挡下了八成的压力。
他是在拿自己的小臂骨抗下坠的过载力。
陆宴紧盯着仪表盘。深度表疯狂跳动。
3200。3600。3900。
他没有减速的打算。后面寡头联盟的人随时会顺着钻孔下来。只要被追上,连人带车都会被打成筛子。
这小丫头还不能死。那笔旧账得找她妈去算。如果她断气了,线索全断。
老子绝不做亏本买卖。他暗自盘算着。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硬生生把苏棠按在椅背上。
车厢外传来巨大的水声。
穿透岩石层,履带砸进地下暗河。
探照灯光柱打穿混浊的水面。
水流里全是绿油油的絮状悬浮物。数量多到挡住视线。
孢子强流带。
苏棠抓着大衣领口的手指骤然收紧。
脖颈处传来一阵刺挠。她低头看,皮肤表面已经浮起一片红疹。
红疹扩散得极快,顺着脖子往脸颊上爬。
高浓度真菌环境。
体内的基因链开始共鸣,细胞温度升高。这种感觉她再熟悉不过。
糟糕。
如果在这里失控,七岁的躯壳会承受不住变异的拉扯,直接恢复成年体态。不仅骨头会断,车厢的狭小空间也会成为暴露场地。更关键的是,陆宴就在旁边。她最大的秘密会彻底揭穿。
要压下去。
苏棠咬着下唇,大口吸气。她努力调整心率,试图切断细胞和外界孢子的联系。
陆宴察觉到旁边的动静。
他转头。
副驾驶上,小鬼的脸红得不正常,呼吸急促,瞳孔边缘有一圈不属于人类的蓝边在扩散。
真菌感染前兆。
陆宴没有任何犹豫,左手摸向内衬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