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越传越离谱,从“下毒篡位”渐渐添上了“软禁太后”“屠戮异己”的细节,说得有鼻子有眼。
不到半日,连深宅大院里的女眷都听闻了风声,各府官员更是人心浮动。
不少曾依附三皇子的残余官员闻风而动,暗中串联宗室老臣与御史言官,天还没到正午,宫门外便聚了二十余位官员,递牌子求见太后,字字句句都是“请摄政王还政宫闱,彻查皇帝中毒案”。
宫里,萧策一夜未合眼。
偏殿的烛火燃了一宿,烛泪堆得老高。
他坐在案后,面前摊着各州府清剿醉仙桃据点的急报、宫防卫戍的布防图,还有太医院每两个时辰递一次的脉案。
“王爷。”汪公公红着眼眶快步进来,声音发颤,“陛下……陛下脉象又弱了些,太医院院判说,最多再撑两日。”
萧策手中朱笔微顿,墨点晕开在纸页上。
“谷神医那边有消息了吗?”
“张砚派人传回话,说已经寻到谷神医采药的踪迹,正在往回赶,最快今夜能到京城。”
“好。”萧策沉声道:“传令下去,今夜之前,务必守好太极殿,任何人不得进出。”
话音刚落,殿外禁军统领便匆匆入内,单膝跪地,神色凝重:“王爷,宫门外聚了二十多位大臣,领头的是左都御史与两位宗室郡王,口口声声要见太后,还说……还说王爷把持宫禁,意图不轨,请太后下旨彻查摄政王府。”
萧策抬眸,眸底寒意渐生。
谣言来得这样快,这样齐整,显然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陛下刚倒下,他们便迫不及待扣上“谋逆”的帽子,打的便是趁乱夺权的主意。
“开门,请诸位大人进来。”萧策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正好,本王也想听听,他们要怎么个彻查法。”
不多时,一众官员鱼贯而入。
只是众人在看见萧策身旁立着的黄金宝剑顿时闭上了嘴,一系也不敢说。
“诸位大人不是说要彻查吗?如今怎么一个个都不说话?是来我这乘凉了吗?”
底下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想说话,但一抬眼看见那柄象征上斩昏君下诛奸臣的宝剑,便一个字都不敢吐露。
这柄宝剑是先皇赐予萧策的,赐予之时就曾说过,这柄剑是开国皇帝的宝剑,就是用来斩昏君,诛奸臣的,日后无论皇帝是谁,见了这柄剑都得跪。
更遑论底下这帮大臣,萧策提着这把剑杀了他们也不为过。
可谁能知道,这柄剑今日竟会在此。
半晌过后,左都御史梗着脖子道:“王爷身涉嫌疑,理应避嫌!岂能独揽大权?”
“避嫌?”萧策冷笑一声,“本王若真想谋逆,此刻你等还能站在这里大声质问?陛下危在旦夕,北疆北朔虎视眈眈,各州醉仙桃流毒未清,诸位不想着安定朝局、缉凶查毒,反倒忙着争权夺利,这就是你们的为臣之道?”
正僵持间,殿外传来通传:“太后娘娘到——”
太后扶着嬷嬷的手走入殿中,神色疲惫,眼底带着怒意:“身为我大景臣子,坊间传言竟让你们蒙蔽了双眼,这传言究竟从何而来,诸位心中有数。”
“胆敢在此放肆,当真以为皇帝醒不过来了吗?”
群臣连忙下跪道:“太后息怒。”
也有些不服者,此时在两位最高权利者之下,更是一点头都不敢冒。
就在这时,殿外侍卫高声禀报:“启禀太后、王爷!摄政王府派人送来人证物证,称已抓获散播谣言的主谋!”
暗卫押着三个灰头土脸的汉子走入,将一叠书信、传抄的谣言纸条重重扔在地上。
“回太后、王爷!属下奉王妃之命,追查流言源头,在城南三处乔家旧宅抓到这三人,他们正是四处散播王爷谋逆谣言的主使,这是从他们住处搜出的密信,皆是与三皇子府旧管家往来的信件!信中明确写着,要借陛下病重污蔑王爷,煽动朝臣逼宫,再伺机劫天牢救三皇子!”
太后拿起密信翻看,越看脸色越沉,到最后重重一拍案几:“混账!哀家还当你们是忌惮摄政王,原来是一群逆贼在背后兴风作浪!”
几位方才在宫外叫嚣最凶的官员,此刻脸色煞白,下意识便往后缩。
萧策目光淡淡扫过他们,只叫人将他们轰出宫去。
待人走后,太后却有些不满:“你为何放走那些人?皇帝如今还未醒,若是……他们出去后必定又是一通乱传,日后你如何自处?”
萧策唇角勾起,指着下面还被五花大绑的三人道:“母后,乔家人早就被抓光了,怎么还会有漏网之鱼?”
闻言底下三人竟已经自行解开了绳索。
“这是……”太后又惊又疑。
那三人中的一人出声道:“参见太后娘娘,王爷,谷神医已经找到,如今已经被王妃秘密安排入宫去为陛下诊治了,属下等人封王妃之命,潜入敌营,探索消息。”
另一个明显年纪小很多,性子也稍微跳脱一点的人说道:“王妃真聪明,她说如今坊间传言的源头实在太多了,根本查不完,于是就让我们三人直接混入其中,里应外合,直接揪出幕后之人。”
第三人略微稳重也不遑多让:“王妃还说了,我们三个在宫里只要不死,很快就会被他们自己人救走,而且还给我们每个人安排了一些诋毁王爷的话,到时咱们就是他们最信任的传话人,最后来一招釜底抽薪,擒贼先擒王,灯下黑……”
“王妃说了很多,咱们几个听不太懂,但是属下知道怎么做,王爷放心吧。”
萧策嘴角微抽,他就说为何前段时间沈云苒说想培养几个特别的人才,今日竟然就用上了。
如今看这三个人,若不是人是他亲自挑的。他都不愿相信这是他摄政王的人。
一脸痞相,活脱脱市井小民的模样,看见太后和摄政王行礼也是吊儿郎当。
看一旁太后的神色,就明显不信这三人是摄政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