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沐没有接话,这一天的功夫,他惊讶的次数比他这辈子都多。
他再次看着自己面前那棵缩了三分之一的圣树,又想了想澈苍描述的那个场面。
过了许久,才轻声开口道。
“...我尝试一下沟通它?”
既然找不到原因,不如直接询问,毕竟...身为祭司,他是有主动沟通神树的能力的。
不过,沟通的前提是询问宁然本人的意愿。
宁然看着他投过来的眼神,轻轻的点了点头。
“好。”
游沭的脸又红了,此时他无比庆幸自己还是兽型,不然真的都不知道钻哪,是以他干脆闭上了眼睛,雪白的狐首微微垂下,额心贴近圣树主干表面。
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变得非常安静,像是全部的感知都沉入了树干深处,只剩下极轻的呼吸还在维持着外部形态。
宁然和澈苍站在旁边,谁都没有出声。
宁然甚至觉得对方这个姿势有些微妙,像是...她在感知那些植物和污染能量,所以...如果她释放出自己的精神丝,也能沟通圣树吗?
不过想归想,宁然这次是真没敢下手,毕竟刚才手指碰一下那所谓圣树就这样了,要是再释放精神丝,指不定惹出什么乱子来。
她是来帮忙的,又不是来添乱的...
大约过了几分钟,游沭睁开了眼睛,他的瞳孔里带着一种非常复杂的神色,那种神色很难准确描述,像是在确认某个信息之后仍然觉得不太真实。
“它说什么了?”
最先开口的是宁然,她实在是有些好奇这棵树到底是怎么会这么排斥她。
游沭转过头来看她,银灰色的瞳孔里映着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的晨光,他张了张嘴,似乎有些艰难,又似乎在寻找更加准确的措辞,半晌之后,才轻声道。
“它说...它没东西给您了,让您...快走...”
事实上,他沟通时对方的情绪激动很多,简直可以说是尖叫,说宁然是个土匪,然后哭诉着让宁然快点走。
说实话,宁然想过一万种可能,却偏偏没想过这种。
不是,她到底拿了对方什么东西?她怎么完全没有记忆?难道是原主?但原主生活的地方跟这里八竿子打不着啊?不会是搞错人了吧?
游沭在沟通完毕后便恢复了人形,只是目光还不敢直视宁然。
宁然看着站在面前的男人,忍不住开口。
“你在圣地都多久了。”
游沭沉默了一下,随即轻声开口。
“...我是在圣地出生的,在圣地待了...二十二年。”
宁然哦了一声,随即起手指,指了指自己。
“那...你见过我?”
游沭闻言毫不犹豫的摇头。
“从未。”
宁然闻言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伸手隔空指了指那颗参天大树。
“所以,它绝对是认错人了,没干过的事,我可不会背这口黑锅。”
游沭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天上一根翠绿的枝条急吼吼的伸了下来,缠住了游沭的手腕。
游沭呆滞片刻,随即面色复杂的看向宁然,轻声开口。
“宁然女士...圣树它说...说您这性子,它就是化成灰都认得出来。”
游沭这句话一出,宁然反倒冷静了下来,她的眸光转向游沭,一字一句轻声开口。
“它,真的这么说?”
游沐只感觉被这么一双眼看着,整个人心跳都加快了些,喉结滚动了一下,直到手上的树枝轻轻拉扯,他这才反应过来似得点头。
“嗯,圣树确实是这么说的。”
宁然眯了眯眼,她的性格跟原主还差挺多的,这圣树...怎么会认识她?
她歪了歪头,心里忽然冒出了邪恶的想法,眼睛转了转。
要不...等哪天出去了,她悄悄摸进这个山头后面,反正她的精神丝现在可以延展很长,到时候悄悄...伸进来沟通试探一下这所谓的圣树...
她还没想完,面前的游沭面色更加复杂了,轻声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
“咳咳,那个,宁然女士...圣树,圣树它说,您别想着偷偷在外面沟通它,它...它不会理您的...”
宁然:...糟糕,这小玩意好像真认识她。
宁然站在原地,看着那根翠绿的枝条从游沭手腕上唰的一下抽走,缩回树冠深处,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满打满算,她来这个世界还不到一个月。
而寻遍原主的记忆,她几乎没离开过七十四星,别说来观星台了,连中央星的通行港都没踏出过一步。
可圣树说认得她...而且...她总感觉圣树很熟悉她的性格,甚至知道她与众不同的手段和想法。
她有种直觉,圣树说认识的...不是原主,而是她...
她偏头看了一眼游沭,对方正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腕,银灰色的瞳孔里是比她还深刻的迷茫,他在圣地待了二十二年,跟圣树打了二十二年交道,今天大概是第一次看到这东西话说一半就跑了。
“...我在圣地待了这么久。”
游沐的声音很小,像是在轻声呢喃辩解。
“我从来没见过它这样...”
澈苍站在几步之外,目光从树冠方向收回来,在宁然和游沭之间来回了一次,最终落在宁然脸上,他的眉头微微皱着,也带上了些不确定。
“这边是军区和祭司殿共管的地盘,圣树一直受祭司殿供奉,按道理宁然女士根本不会有接近的机会,会不会...是圣树弄错了?”
他话音刚落,树冠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枝条晃动声,像是什么东西在远处猛地摆了一下,
宁然和游沭同时抬头,那根枝条已经连影子都看不到了。
但表达的意思很明显。
弄错?它可不这么认为。
宁然沉默了片刻,这才抬头看向游沭。
“你能再问一次吗?问它是什么时候认识我的。”
游沭点了点头,重新闭上眼,额心贴近树干,但这次他只维持了这个姿势不到十秒就睁开了眼,神色复杂地摇了摇头。
“它不愿意说,它把跟我的联系切断了。“
宁然看着那棵已经彻底安静下来的圣树,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她心里转过一个念头,原主的性格跟她天差地别,如果圣树真的认识她,并且认识的不是原主而是她。
这意味着这棵树在她穿越过来之前就已经知道她的存在了,只是她不知道它。
这个想法让她后背微微发凉。
但她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澈苍率先打破了沉默。
“先出去吧,你刚才消耗不小,得让冥光做一次完整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