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雨再次睁眼时，混沌迟缓的思绪，让她一时辨不清自己正身处何地，而今夕又是何夕？
“醒了？”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愣了一瞬后才反应过来，正跟她说话的是谁。
“宋玉文，你是不拿我当女子看？还是觉得出身不如你的都是蝼蚁，皆可任你予取予求？”
她开口说话时，才后知后觉自己声音润泽，喉咙清爽，一点儿不像昏迷了很久。
紧跟着，便是最先恢复的嗅觉中，一股苦中带甜的熟悉气息，直冲天灵盖。
这股刺激不等过去，自舌根处瞬间蔓延开的苦涩，如有实质般将那股气息稳稳承接下来。
同时，其也将叶雨好似还飘荡在外的魂儿，一下拽回了身体。
“呜！好苦，嘶，你给我喂了什么？！”
宋玉文放下手中早已空了的茶盏，此时才搬起一个锦凳来到叶雨床边放稳当。
边一手掀起衣摆，潇洒落座，边另一手拿起床边小几上的温水，笑道：
“叶姑娘才刚醒就能如此精神，看来我这老山山参，的确没白费，效果不错。喝么？”
叶雨此刻已苦得整张脸都要皱成包子，舌根更是苦到发麻。
哪里还顾得上宋玉文说了什么，甚至连眼前近在咫尺的杯里是什么东西，她都不想分辨，直接一把夺过后，仰头就喝了个干净。
“咕噜咕噜……”
宋玉文被抢时，也本能地惊了一瞬。
但很快，他便无声笑眯了眼，好像偷到鸡的狐狸——笑得满足又惬意。
不过，在叶雨缓过劲儿前，那抹笑意已被他收得半点儿不剩。
“呵呵，叶姑娘，你就不怕我在这杯水里，再多添些料？就这么信得过我？”
叶雨嘴里的苦味儿，刚被温水冲掉七八成，这会儿实在没力气折腾，趴在床边喘息。
闻言，侧头瞥了一眼身边人，无力笑道：
“怕啊，怎么不怕？不过……”
叶雨边说，边翻了个身，让自己咸鱼般在床上打了个滚儿，靠着床头的多宝阁的助力，总算坐直了身。
待能与宋玉文四目相对，她才笑着继续道：
“想着宋大公子兄妹情深，一定舍不得让我这马前卒，出师未捷身先死。更何况是亲手给废了呢。”
宋玉文闻言面色一沉，冷笑道：
“如此说，那还是叶姑娘见识太少。不知控制人的花样多了去，而这能下得药更是数不胜数。”
叶雨笑着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边十分平静地回敬道：
“哪里，哪里，我看是宋大公子一时欠考虑了。”
“哦？愿闻其详。”
在宋玉文越发“冻”人的冷笑中，叶雨笑容越发灿烂地继续道：
“以我如今这副要死不活的底子和情况，就算有什么药，救人活命的都不一定能用得了，更何况是，更霸道且不计后果的那一类？”
“所以宋大公子，不用和我说玩笑话了。”
“不过，多谢你的山参。这回怕是用了年份更久，品质更好的吧？”
她边说着，忽自嘲一笑。
“只是不知，您下这么多血本，最后会不会亏得太惨？”
这回宋玉文是一点儿都笑不出来了。
他不悦地一拂衣袖，背部坐得更直更挺拔了一些。开口却好似之前不曾说过这几句玩笑话般，用公事公办的口吻道：
“听方胜说，你要见我……”
叶雨抬手做了个止的手势，截住宋玉文的话后，态度仍然轻松随意，言笑晏晏道：
“既然大公子听过方统领的转述了，想必也听过他说过我提那三个条件。”
“此刻能醒过来得这么快，我当谢大公子的帮忙与出力。”
“但眼下除了说谢之外，我不会和你多说一个字儿的其他事。”
说着，她用更随意的姿态靠向身后，边拥被抱在自己怀里，边道：
“所以，还请大公子让方大统领尽快找到我要见的人，咱们也好继续，不耽误我的差事。”
宋玉文看着眼前怡然自得，全不把他甚至不把自己安危当回事儿的少女，一瞬竟莫名有种无奈和无力。
屋中就这么静默了一瞬。
叶雨笑看着对面人，姿态轻松。坐在锦凳上的人则垂着眼帘，不知在想些什么。
“……好，我可以退一步。给你一个时辰，但条件是，阿婉的事情尘埃落定之前，那位梦娘不得离开这屋子。”
叶雨挑了挑眉，心道。
‘这是防着我里通外敌？还是在怕，或说根本就没放心过我的来处与身世吧……’
心中边如此分析，她面上已笑着点头，并在斟酌后补了一句道：
“大公子尽可放心，我不过是一介民女，若说特别就是好奇心重了些而已。”
“而这位梦娘，我虽了解不多，但她应也是你侯府养大的自己人吧。”
“与其草木皆兵地疑神疑鬼，不如把力气放到更重要的事上。”
宋玉文挑了挑眉，“比如？”
叶雨一歪头，想着既然马上就要见到梦娘，她倒也不用太死守着规矩与原则，便笑道：
“比如，芳菲苑的安全与人的排查上，又或侯府进出的门户之上？”
宋玉文眉头狠狠一皱，几乎目光一瞬就锋利如刀地射向叶雨。
“你难道是说，那宵小是从侯府的大门，大摇大摆尽力的？太荒谬了，笑话！”
叶雨耸耸肩。
“话是你说的，气可不要乱撒。我只是建议宋大公子把好门户，而这细节既可能是前因，也可能是日后的祸根。”
“眼下我能说的，已言尽于此。该怎么做，想怎么做，端看宋大公子如何裁夺。”
说着，叶雨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边笑着送客道：
“身体不适，还请海涵我不能下地送客，好走不送。”
宋玉文眯了眯眼，转身才刚风风火火地迈出两步，忽又转身，冲着叶雨冷冷道：
“对了，刚一急之下，都忘了问叶姑娘，你可有合意的人选吗？”
叶雨被这话问得一头雾水。
“什么？”
“叶姑娘刚不是说，男女大防，不愿我和方胜近你的身？那就找一个你信得过的人姓名相托好了。”
“只是，侯府中人不行，来历不明，出身不清不白的人更是不得进侯府。三天之内给我这个人选，否则就请叶姑娘将就一下吧。”
话毕，宋玉文都没给叶雨开口的机会，转身就出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