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柳梢头。
随着时间推移,等在大厨房外面的方胜等人,已开始隐隐有些躁动。
“方头,这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怎么这么久都不见人出来?”
“要不然,您选几个兄弟,咱进去看看?”
方胜正双手环胸,背靠着墙外一颗大树烦躁地啃着嘴里,随手抓起的草叶。
闻言,不悦地瞪了一眼身边人。
“你以为我不想?!噗,怎么又是个苦的!晦气……”
要不是公子早有交代,别说派人暗中打探,他早亲自寸步不离地跟着上去了!
哪儿用得着如今这般,望夫石似的在门外心急火燎地如此苦等?
有人看出方胜的心思后,低头一合计,快步上前低声道:
“方头儿,不如让我去树上警戒呗?这看得清楚不说,但凡有什么异样或不妥,咱们也好立时处置。”
眼看着方胜眼神已是心动了,他立时趁热打铁,继续道:
“若再这么干等下去,就不说别的,只看公子给那丫头铺排的这么大阵仗,她多若出了什么事儿,咱也没法复命啊……”
方胜原本正苦于,若阳奉阴违只怕等事后没法与公子交代。谁知瞌睡有人送枕头,竟有人奉上如此好借口!
他听后,一瞬站直了身子,在心中又盘算了一番后,挥手吩咐道:
“你们在外面把好门户,我去上面看看,非我命令或口哨,任何人不得跟来或再登高。”
“是!”
在众人应是声里,方胜一脚踢在树干上借力,眨眼间人已飞檐走壁落在屋顶。
再一晃眼,人影儿便已悄无声息消失地一干二净。
而原本帮着出主意的那个,虽立时背过身去,好似依令行事。而低垂下的眉眼间却是一阵气恼不甘,又隐含怨怒遗憾的表情。
方胜才蹬上大厨房屋檐儿,潜行进第二进院子的档口,本以为还要找一会儿的人,竟是自个走了出来!
他这一愣神的功夫,本能地就地一缩就要躲避,谁知臭丫头似被人叫住,脚步顿了顿后,就抬头直看向他藏身的位置,还抬手轻招。
方胜犹豫了一瞬,到底是起身边拍着沾了灰与泥的衣襟袖口,边从房顶几步跃下,正正好落在臭丫头与其身后影子似的瘦小矮个子面前。
“这么快?完事儿了?”
“要是还不够,爷再多等你一会儿也没什么不可以。就是你这一个人,又手无缚鸡之力,别折在这。”
落地后,方胜头两句话,虽仍是惯常的冷淡挤兑,冷嘲热讽。
可听在叶雨耳朵里,几乎已等同于撒娇抱怨无异。
她一笑,接话道:
“多谢方大统领挂念担心,但我的差事已办完了。喏,这就是我要找的人,你可以把他带走了。”
说着,她往侧面让了一步,显出身后的人来。
“就这么个小豆丁?啧啧,不说个头大小,就这小身板儿,你想用他干啥?风吹就能倒吧?”
方哥儿抬眼斜睨了方胜一眼,半点儿不客气地冷笑道:
“一看这位大哥就是光长体格,没长脑子。要不就是只是吃喝,不长见识。”
“你!嘿,你小子,你竟胆敢骂我?!”
“既是被臭丫头从杂役房里提出来的人,你竟会不知我是谁?!还敢这么跟我说话?”
方胜往日在永宁侯府里,别说有人敢当面撕破脸,说他一个不字,就是敢在他跟前儿大声说话的人都少。
除了他是老侯爷钦定的,护卫大公子的侍卫头领外,也是其身上有在御前为侯府挣来的荣耀与名誉头衔。
也是他本身脾气暴躁,鲁莽冲动好逞凶斗狠。
虽说不会跟主子无礼,但若有任何敢质疑他或他在乎的公子,那必是要闹出一番乱子,否则难以平息的。
所以,自叶雨之前,别说敢挤兑他或宋玉文的,就算看向他或宋玉文的眼神不对,礼数不周全的侯府中人早不知被收拾几回,揍得鼻青脸肿几次了。
所以,虽平日里无人提及,但方胜在京中也算是远近闻名,风头一时无两的人物之一了。
方哥儿闻言,抬眼又瞥了两眼后,呵呵一阵冷笑:
“这几年我在那霉屋里不仅熬坏了眼睛,脑子也不大灵光了。眼下只知用我的人是这位姑娘,荣华利禄生死成败都系于她一人。别人?不识得。”
叶雨闻言一笑,赶在方胜恼羞成怒之前,先声夺人道:
“方大统领海涵。我要找的这人虽怪些,甚至在你眼中百无一用。但只看他一见面,就能令方大统领你印象深刻,想来便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吧。”
她说着抬手一拍方哥儿的肩膀,笑着嘱咐对方,也是说给方胜,道:
“别怕,你我和方大统领都是为大公子办差的人。只要好好办事,别误了大公子的吩咐,别的都是自己人好说。”
“且让你跟方大统领去问话,也不为其他,只是验证一下,我与大公子之间打的一个赌。全程你只需要实话实说,片刻也就好了。”
一语毕,叶雨转头看向在一旁被堵的面色发青,脸颊都好似仓鼠似的气鼓鼓的方大统领,笑道:
“我的人,这可就交给方大统领了。不知,您一会儿要把人带去哪儿问话?”
边说,她边抬头望着天,道:
“眼下天色不早,公子交代的差事如今已耽搁了许久啊。不是催促方大统领的意思,但我的人手终于找齐了,明日怎么也该开工干活,否则真是有愧大公子的体恤……”
本就被心口发闷的方胜,听到这般明显的护短与要挟,一口气差点儿没上来,瞪着侃侃而谈的叶雨,好险眼珠子没飞出来。
“你!好你个白眼狼!行,我要问的话,这就当你的面问完了事!”
“省得你这臭丫头,又到公子面前编排我的是非!”
叶雨一笑,拱手道谢后,又摇头叹息道:
“唉,方大统领这话说得,真是好让人寒心,我何时去大公子面前说过您一句坏话了?”
方胜正被气的牙根儿痒痒,迅速在记忆里思索几遍,好似还真没找到什么实证,整个人都有点儿恍惚时,就听对面言笑晏晏的少女,又抱拳开口笑道:
“要说坏话,我可都是当着你的面,和大公子说的嘛。”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