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挺直,妈还不愿意来呢,被这姐姐骂了,还直接就跟妈说不来就得死,给妈吓住了。”
陆峰扬起唇角,他低头翻口袋,“去食堂打些菜回来,我回家蒸饭,一会儿爸回来了咱们就在病房吃了,不回家折腾。”
陆峰家是住郊区,按理说是不让种地的,但是城中村,基本家家户户都会偷摸种点,上头也睁只眼闭只眼。
陆家在山里偷开了一小块地,也不种粮食,就种些应季的蔬菜,隔个两三天就拉到城里菜市去卖,辛苦是辛苦,全家好歹有个进项。
早年陆峰他爸是干苦力的,这几年倒也还能干,不过人家看他年纪大了,都不要他,他就只能回家专心侍弄这块儿地。
陆海初中毕业没两年,身体又不算好,大病没有,总归是孱弱些,比别人抵抗力低些,只能在家帮着他妈做些家务。
说实话,陆峰每每想到这些,挺心烦的,心烦,但却无可奈何。
他端着热气腾腾的杂粮饭回医院,陆父已经回来了,一大早的就去卖菜去了,看着也是满脸操劳。
陆海拿去医院食堂的饭桶子,就打了一个炒菜心回来。
“不是给你了五毛吗?怎么不打个荤菜?”
陆海把手里的三毛二递回去,“一个荤菜得一毛二呢,量又少,我打了两份菜心,够吃了。”
陆峰能说什么,只能坐下来,父子三人一人捧个碗,一桶子饭半桶子菜心,汤都没留下。
陆母靠在床头,“峰,吃饱没?没吃饱妈的汤还有,你拿去喝了。”
陆峰皱眉,起身一看陆母的汤盅,“你没喝?这是给你补气血的!你要干嘛啊到底!医院医院不来,买了补汤不喝?
”
陆母可怜兮兮的,“我不喝这个,费这个钱做什么...我回家养养就好了...医生吓唬你们呢,你...”
“你都快死了!”陆峰很难压住自己的情绪,家里这么乱,他妈这不是添乱这是干嘛?
陆父皱眉,“你好好说话。”
“我还要怎么说!要不是我朋友去家里一趟,等我过段时间再回来我就没妈了!你们俩都不是小孩儿了,能别让小的操心吗?有病治!有药喝!都输血了!还在这儿省!你省这些钱是要干嘛?你告诉我你要干嘛?”
陆母红着眼睛,“你和你大哥在外头,家里帮不上忙,总不能拖你们的后腿吧?”
陆峰深吸一口气,陆海起身,“哥,你把饭桶子送回家吧。”
陆峰接过弟弟递过来的脏碗,转身开门出去了。
陆海这才红着眼眶看着他妈,“妈,你就别气哥了,快把汤喝了。”
陆母只是默默掉泪,陆父起身,坐到床头,拿着汤盅递到老妻嘴边,“为啥不喝?你真想孩子们以后没妈?”
陆母摇摇头,“小海说这汤,这么小一碗就得两毛,小峰还打算天天给我订,他爸,医生还说我至少得在医院住一两个月,一两个月...”
陆父拿起勺子,递在老妻唇边,止住了她的话头,中年男人看着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眉心因为常年紧锁‘川’字已经形成深深沟壑。
陆海拍拍他妈的手,“妈,这猪肝汤食堂是限量的你知道吗?你嫌贵,医院可不是人人都卖的,猪肝是紧俏货,还得找护士登记了,评估了才能订到呢,哥一大早就去跑这事儿了,你还不喝,你说你这不是气他吗。”
陆母喝着汤,忧心极重。
陆父伺候她喝完汤给她擦了嘴才舒口气,他拍拍老妻的头,如同年少时那般,“怪我,要不是替我生孩子,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得病。”
陆母拿下他的手,“今儿卖了多少钱?”
陆父全部如数上交,三块六毛七,已经是很不错的数额了,有时候一个月都卖不动五块的。
陆母收了起来,“一会儿晚上你回家睡觉的时候,把家里的钱盒子拿出来点点,看有多少,都给小峰。我住院肯定是不够,这孩子没出声,也不晓得他上哪借的...”
“住院费你就别操心了。”陆峰推门进来,已经消了气,“住院费我直接缴了一百,两个月怎么着都够了。
剩下的就是你的伙食,也花不了几个钱。你既然都住院了,这么多年了也没在医院待过,就一次性,好好的,养好了再回家。别让我和大哥在外地还惦记着家里。”
陆母只差没把手上的针头拔了,“多少?怎么会这么多?隔壁家的黄婶来住一个礼拜也才六块多!怎么会要一百!”
陆峰皱眉,“黄婶是什么病?你是什么病?”
陆父看向二儿子,“你哪来的钱?”
陆峰坐了下来,“借的。我农场有个同乡,走的时候给我硬塞了五十块。还有个朋友,北京人,给我寄了一百块过来,让我不够尽管开口。
都是我的好朋友,以后我有的是机会还人情,你们就别操心了,把妈的病养好才是真的。”
陆父点点头,“家里有些钱,回头我给你,能还多少还多少,别欠债。”
陆峰能要才有鬼了。
“对了爸,明儿你得跟我走一趟,拎点你种的菜,得去小顾医生家一趟,感谢人家。我本来想自己去的,但是人家帮了这么多忙,妈的床位都是人家想办法的,我想着你一道去,正式些。”
陆父点点头,随即又开口,“只送菜是不是太轻了?”
陆峰摇摇头,“她不缺钱,我们家什么条件她也知道。我们这点钱,买不着好的礼品,还不如你地里的菜,起码新鲜。”
“好,我明白了,明儿我挑着好的择。”
陆父看着顾家那栋集医疗和住宿为一体的小洋楼都震惊了,“这...这是你朋友家?”
陆峰嘿嘿笑了两声,“傻了吧?国家出钱给修的,专门替顾老养老的,小顾大夫和她爷爷坐诊拿工资,收入都是归新乡卫健委的。”
陆父看着大院子里等待的人,不乏衣着鲜丽,像他和他儿子这么寒酸的,还真没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