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城很冷,常年都是冬天,这里明明有好几个重工厂,偏偏因为天气的原因,穷得可怜。
王满情窝在被窝里,看着信件,久违地露出一个笑容来,好友居然怀孕了!她很快就要当姨了!
“王满情?你下夜班这么久了,还没睡啊?”
同事回来了,她们这屋住了好几个姑娘,都是来医援的。
王满情从被窝里探个脑袋出来,“没呢,炕还没暖和,睡不着。”
“炕?思思昨晚没留火啊?怎么还要你重新烧?”
王满情笑笑,“她睡过头了,起来已经熄了,没事儿。”
“这个思思,瞌睡大得很。”
王满情只是笑笑。
这里的日子没有想象中难熬,却也实实在在的不好过。
边城的人民受教育程度普遍低,王满情在那个破旧的医院里没少被本地来看病的人欺负。
被投诉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王满情挺沮丧的,她看着手里的信,露了个笑容出来,总算有个好消息不是吗?
“你干什么呢!你是正经护士吗!打个吊针打一次还打不上!哪家医院的护士是这样的?”
王满情连忙道歉,她无措地搓搓发痒的手,这里太冷了,她根本难以习惯,手上长了好几个冻疮,有些红肿,限制了她的操作。
“赶紧走!把你们护士长换来打!我只要护士长打!我不要你!你们这些下头的小护士太不专业了!哪个犄角旮旯的人都往我们边城送!我们边城是垃圾场不是?”
怕王满情听不懂,这病人还是用蹩脚的普通话说的,王满情心里难受得要死,只能不断道歉,护士长过来睨了她一眼,让她的委屈有些差点压不住。
治疗室里,“小王啊,你来了也好几个月了,是还没习惯吗?”护士长语气还算温和,可那张脸实在是拉得吓人。
王满情摇摇头,“对不起护士长,又给你添麻烦了。”
“你也是正经护校毕业的,毕业后还在本省大医院工作过,怎么业务能力...”
王满情咬咬唇,把此刻还在发痒的手藏了藏,医院里的药膏..根本没用...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王满情,要是这个月月底各项考核你还不达标的话,你以后只能定在治疗岗,不能像别的护士一样单独管床。
治疗岗可得倒晚夜班,我们这里人也不多,下夜班休息也就不多,你可要好好把握啊。”
王满情连忙点头。
她真的...再也不想倒晚夜班了,她脸上皲裂,都是上夜班和下夜班的时辰,太过凌冽的风造成的,那围巾裹了两遍都防不住。
“思思也转白班了?1~8床以后都归你管了?真好,咱们屋只有王满情一个了。”
王满情勉强笑笑,“恭喜你。”
女士笑笑,“有什么可恭喜的?我虽然比你们只大了一两岁,但是参加工作好多年了,所以定岗也正常,满情,你刚来,别着急,慢慢来,晚夜班不会倒太久的。”她安抚着王满情。
王满情脸火辣辣的羞耻,可这一屋人,只有她还在轮晚夜班,有时上班下班吵着同屋的人睡觉,她们脸色也不太好看,王满情心里压抑更深。
接到舒阳的电话,是她没想到的。
“你怎么会有我们单位的电话?”
舒阳在那头嘿嘿笑着,“找人打听的呗,你放心,我没和叔叔阿姨说。”
王满情悄悄松口气,“原来是这样。”
“王小满,你还好吗?还没习惯吗?怎么还没给叔和婶他们来电??”
王满情声音轻轻的,“我这辈子可能都不会习惯了。边城太冷了,天冷,人也冷。”
听出她声音里的压抑,舒阳捏着听筒的手紧了紧,“那你就和我说就行,别告诉叔和婶了,全部说出来,心里就舒坦了。”
“也没什么,就是手长冻疮了,不舒服,好多次扎针都扎不上,这边病人挺不满意的...”
“冻疮?边城这么冷?”
“嗯。”冷到人心里去了。
舒阳皱眉,“怎么会影响扎针呢?你没有抹药吗?”
“抹了,但是没什么用...舒阳...”
“嗯。”舒阳重重应下。
“我好想回家...”
舒阳挂断了电话,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
王叔就让他休息一会儿,别心思不在车间里,在这样的地方受伤,可不是开玩笑的。
舒阳换了套袄子就出门了,他要去找顾明珠。
“这个外敷,这个内服,冻疮好不了,只要得过,每年换季这个日子,都会发痒,难受不已。”
舒阳重重点头,“我知道了顾大夫,她说那边的药涂了不管用..”
“这个是我爷爷自己创的药膏方子,不过放不长,好在现在天冷,天气暖和之前用完就行。用完以后还得来一趟,最好是来这边治疗一下,开春换季会好很多。”顾明珠依旧淡淡的。
“好的顾大夫,我听明白了,实在是谢谢您。”自从上了班以后,舒阳就格外像个大人。
顾明珠摇摇头,“不用谢,不过...”她抬起头,“你可以谢谢陆峰,就是我对象,我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才给你的。你要知道,我并不喜欢舒娜。”
舒阳抠抠脑袋,“那...我还是小禾苗舅舅呢...”
“哦...我给忘了,她也是我朋友。”顾明珠抬眸,“那不用谢了。”
舒阳笑笑,眉目生辉,“顾大夫,有机会请您吃饭。”
顾明珠没抬头,低头写病案写得认真。
舒阳只好悄声退出去,不打扰她。
“什么?支援边城配件副厂?”王叔抬高声音,随即又落下来,“你...你是为了我家小满?舒阳,你不用这样...”
舒阳笑笑,“不是师傅,学徒得三年,我这才一年多。支援配件副厂,马上就能转正了再过去,我想多赚工资。”
王叔看着他,“可是...咱们厂的配件副厂...是个小厂,那边福利也不完善,调出去倒是容易,那边巴不得咱们大厂多几个人才过去,可想要再回来...”
舒阳依旧在笑,“没事儿师傅,我愿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