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想婆家的糟心事儿,心情越差,江玉珍扒拉着碗里的饭粒儿,连说话的欲望都没了。
廖时兴看着妻子的模样儿,心里也不好受,犹豫一会儿,夹一筷子菜放她碗里:“下个月,我给他们减五块。”
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无奈。
江玉珍抬了抬眼皮,眼底没有半分欣喜,只余下一片疲惫:“减五块有什么用?”
她放下筷子,语气平平,却藏着积攒已久的委屈:“廖时兴,小智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正常情况下,每天肉蛋都应该添一点儿。
可咱们眼下的情形是,不只不能添,连吃饱都做不到,你看看你俩儿子的面色,黑里透着黄,应该是他们这个年龄该有的样子吗?”
廖时兴捏着筷子的手一紧,低垂着脑袋说不出话来。
他不是看不到家里的窘迫,可他是家里唯一出息的儿子,只要钱寄少了,老家立马传信,要么说身体不舒服没人管,要么说嘴里淡出个鸟来,养了儿子也享不了福,句句都在戳他的软肋。
他知道他爹娘心偏的厉害,可他也明白他们为什么偏。
他离的太远,他们真有点什么事儿,指望不上他,自然就要偏着哥哥姐姐,为自己多做打算。
对于照顾不到爹娘,他心里也有愧,所以,在他们提出他一半的津贴给家里的时候,他答应了。
以前孩子们小,日子还勉强凑合,现在一个半大小子,一个将要成为半大小子,再给老家那么多,的确是不太合适了。
思虑好大一会儿,廖时兴咬咬牙,有了决定:“那就减十块吧,行不行?”
“呵........”江玉珍气笑了,“你这在这和我讨价还价呢?廖时兴,我问问你,两个老人,在农村生活,需要的生活成本是多少?”
廖时兴无奈道:“咱不能这样论,毕竟咱们回去的少,多给他们一些,也是应该的。”
“廖时兴,你爹今年五十九,你娘五十八,还没到动不了要人伺候的时候。
多给点儿我没意见,但是,给到自家的日子没法儿过,我就有意见了,小智和小磊是你亲生的。
你想过没有,就咱们家这生活水平,一直这么下去,他们既长不高又长不壮,你的孝顺,毁的可能是他们的一辈子。”
压着火气,江玉珍继续道,“我没说不给钱,也没说不能多给,但,量力而行可以吧?”
一旁的廖磊在那小声嘟囔:“到时候我和哥哥被毁了,爸爸是要让堂哥堂姐孝顺吗?”
廖时兴听的嘴角直抽抽,这怎么就上升到要把俩孩子毁了?
不过,他也没发火,他在反思。
同样是儿子,温庭均兄弟三个,加一个妹妹,可他的父母,半点儿没偏着他俩哥哥和妹妹。
相反,更多的是为他这边考虑。
可又一想,爹娘和爹娘不一样,他要是敢像温庭均那样做,他爹娘能立马杀过来找他算帐。
但,他也不能因为怕他们闹,就一直由着他们的性子来,那样,爹娘那边是满意了,自己的小家这边,可就要鸡飞狗跳了。
他现在一个月的工资是109,往常他都是往家里寄55,自己这边留54,为了让爹娘满意,每个月领工资的工资条他都夹在里面,目的嘛,就是为了让他们相信,他给他们的是多的。
就这样,他们还是时不时的哭穷,说治病花钱太多,看着给的不少,其实一点儿福都没享着。
他娘甚至动过让妻儿全回老家,他把钱全寄回去的念头。
这事儿,他倒是坚决拦住了。
以他爹娘的性格,妻儿要是回去和他们生活在一起,最终会不会被磋磨死都不好说。
当然,以妻子的性格,他要真敢答应,她也能真和他离婚。
见他久久没拿出主意,江玉珍直接给了他方案:“老家那边大多是老人过了六十,按一个老人一个月十块,家里几个兄弟平摊。
咱就不管年龄的事儿了,照常给,咱也不论你有几个兄弟了,照常给,这可以吧?”
廖磊扒拉扒拉指头:“爸,妈的意思是,给20块,把大伯的份儿也出了。”
廖智接话:“咱们出钱,大伯出力,就这个意思。”
一下子从55减到20,他娘不得疯了?
廖时兴头大:“让我再想想,成不?”
“行,你想吧。”江玉珍放下筷子,“在家里太吵,别影响了你做决定,你还是去办公室做冷静的思考吧。”
许是温家的相处刺激到了江玉珍,她这次是下定决心要把这事儿理顺明白了,无论廖时兴怎么说,都是坚决对方想不明白,就别回家里睡。
无奈,廖时兴只好抱了床被子去办公室,一出门口,恰好遇上出门扔垃圾的温庭均。
眼珠子一转,廖时兴赶紧凑上去:“温营长,能不能和我聊会儿?”
温庭均看一看他怀里抱着的被子:“和嫂子吵架了?”
“也不是.......”廖时兴苦笑,“小磊不是在你家待了多半天嘛,回去以后,把在你家看到的,绘声绘色的描述了一番,羡慕的都想去认你当爹了,然后,就把你嫂子的怒气勾上来了。”
温庭均挑眉:“怎么说?”
廖时兴也不嫌丢人,就把自家的事儿简单说了一下,又解释道:“我也不是愚孝,我就是想着,尽可能的让大家都满意。”
“那不可能。”温庭均摆摆手,“我能劝你的就是,你想想你和谁是一个锅里摸勺子的,你就向着谁。
别想着什么一碗水端平,让大家都满意,那是根本不可能存在的。”
廖时兴压低声音:“那如果你这边父母和你媳妇有矛盾,你向着谁?”
“我向着我媳妇。”温庭均想都不想的就道,“无论谁对,我都先向着她,过后,等她情绪平复了,我再把事情了解清楚,具体事情具体对待。”
廖时兴眉头拧起来:“那你这样做,你父母不说你是典型的娶了媳妇忘了娘?”
“我是他们的亲儿子,他们不可能说出这种让我难堪的话,而且,我这并不叫娶了媳妇忘了娘,我向着我媳妇,是不想让好有一种她是外人的感觉。”
顿一顿,温庭均道,“毕竟,她的确是从一个外人,到成为我们家的一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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