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婉鱼偏头去看说话的人,说起来,她还和这人曾有过一面之缘,是在醉仙楼被赵子宁拦住的那次,这人似乎是赵子宁的朋友。
“这位公子说话未免也太难听了吧。”
李茂有些生气,面上少了几分笑意。
郑源见眼前是三个陌生人,又是在这摘星楼,说话也无所顾忌。
“这就难听了?我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
他狠狠瞪了江婉鱼一眼,“我表弟与你素不相识,你这样在背地里诋毁咒他,又是何意?”
江婉鱼看了眼他面相,眼白泛青,眼尾生赤,周身之气也是乱七八糟。
她不由得咋舌:“实话实说而已,还有,你还是先管好自己吧,眼神浑浊、眼袋浮肿,面色发青,一看就是被酒色掏空身子的,别以为你来这儿沾染点墨香,装文人雅士,就高人一等了,不出三日,你必中桃花煞!”
这话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见了,不少人齐齐朝这边看了过来。
郑源被下了面子,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我呸!还桃花煞?想算命骗钱,滚外面大街上去!”
虽说男子喝酒逛花楼乃人之常情,但在这种场合,当着这么多文人的面说他虚,教他如何能忍!
李茂和崔明昊见这人如此粗鄙,大好兴致被冲淡不少。
这时,不知谁在人群中起哄。
“你二人何不比一比,谁输谁滚蛋!”
郑源身边几人也跟着起哄:“郑兄不如同他比一比,用真才实学打他脸!”
江婉鱼扫过几人,周身萦绕之气同样污浊不堪。
果然,物以类聚。
李茂和崔明昊对视一眼,他们虽然见识过江婉鱼用玄术的本事,却不知他是否也通晓诗词,若是比输了,岂不是让对方欺负了去!
“韩兄弟,我可与他一比!”
李茂上前一步,郑源上下打量这人,敢主动站出来,必定不是泛泛之辈。
他才学一般,万一对方是个厉害的,他岂不是完了?
他视线绕过李茂,直勾勾看向江婉鱼,挑了挑下巴,挑衅道:“怎么样?敢不敢同我比一比!若是谁输了,便跪下给对方磕十个响头,然后滚到外头去!”
开口闭口就是江湖术士那几句,不过是骗人的把戏,想必也没什么真才实学。
郑源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好歹他十三岁就中了秀才,肚子里也有些东西,虽比不得台下那些厉害的,他自认为,绝对比眼前这个小白脸要强。
“就是!敢不敢比?”
“不敢比就跟我郑兄磕头道歉,自己滚出去!”
……
郑源身边的人都在起哄,江婉鱼笑道:“好啊。”
小二很有眼色地端着笔墨纸砚过来,放在一旁的几案上。
“我先来!”
郑源上前拿笔,绞尽脑汁,才想了个自认为很难的叠字联。
写下最后一个字时,他脸上满是得意,仿佛看到了对方因对不上来,而下跪道歉的场面。
江婉鱼看了眼纸上的字,摇头轻笑:“笔踪凌乱,恍若野鬼涂鸦,就这,你也好意思提笔?”
郑源的字确实算不得好看,只能说中规中矩,听到对方的嘲讽和周围的哄笑,怒道:“少废话,对不上来就直接跪下!”
江婉鱼提笔,笔走游龙,字迹透着一种脱俗的潇洒,看得李茂和崔明昊眼睛一亮。
“好字!”
“妙啊!一窗风月三分愁,半卷诗书四时安。”
郑源看得脸都黑了,对方真的对出来了!
江婉鱼懒得去看他的脸色,直接出了个上联:烟柳锁池塘。
众人一看,啧啧称奇。
虽只有五字,但这五字偏旁依次含火、金、水、土、木五行,五字连起来是完整风景画,意境清冷,平仄工整,想要对出下联,确实有难度。
“该你了。”
江婉鱼将笔递到郑源面前。
看着这对联,郑源额头冒着冷汗,迟迟没接笔。
先前他身后跟着起哄叫嚣的,也都个个不敢吭声。
越来越多的人往这边来,郑源眼角一抽,转身想走,膝盖却被什么东西一击,跪了下来。
毛笔掉落在地,不少人看得啧啧称奇,就连不远处的人也看了过来。
比楼下还要热闹!
郑源咬着牙,从地上起来,脸色一阵红一阵青。
“这位公子,愿赌服输。”
李茂在一旁笑意满满,崔明昊看了他一眼,笑道:“不然,你对上也行。”
郑源心道:是我不想对么?是我根本对不上来好吧!
天晓得,这跟江湖术士一样满口胡言的家伙,竟真有两把刷子!
他肠子都悔青了!
突然间,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看到来人,江婉鱼有些诧异。
薛寻之怎么会和安郡王在一起?
看了眼几案上的对子,南宫墨眼中满是欣赏,“韩兄倒是才华斐然。”
他刚才就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了。
一听这话,郑源就知道完了。
旁边不乏有见风使舵者,将打赌的事说给安郡王听。
南宫墨笑得和煦:“太仆寺少卿郑大人是个极重承诺之人,想必郑五公子也不会食言吧?”
郑源面色铁青,此事若教他父亲知道了,定会打他板子,但对方有安郡王撑腰,薛寻之那个煞神也在,教他如何能逃?
怪就怪他运气不好,偏在赵子宁生病的时候触了这眉头!
他咬牙跪下,连磕十个头,低着脑袋冲下了楼。
薛寻之不动声色地盯着面前之人,不知为何,他竟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南宫墨看了眼对联,又见薛寻之盯着江婉鱼。
问:“薛兄可是认得韩公子?”
薛寻之摇头,将视线转到对联上。
提笔,在旁边写下下联。
江婉鱼盯着纸上的字。
烟柳锁池塘,灯深村寺钟。
南宫墨笑得惋惜,若当年薛寻之不弃文从武,走科举之路,定能中三甲。
李茂和崔明昊朝薛寻之投去一丝欣赏的目光,他二人喜好诗词,今日得见此对,倒也不枉他们走这一遭。
彼时,楼下传来鼓声。
正是江婉鱼之前看到的那个鸿运当头之人,夺得了开场的魁首。
掌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江婉鱼却注意到楼下角落里,一名男子正大口啃着手里的烧鸡,在他身前放着的七八个盘子全都空了。
“少爷,奴才求求您别吃了!再吃下去,会出问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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