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天色黑得沉重,像是压在胸口的巨石,压得薛寻之一动不动。
她竟是要反?
定远侯府世代忠良,驻扎在边疆为国而战,祖上乃开国功臣,传至今日,后代子孙也从未堕了祖上的威名,此事若他参与,定会被扣上谋逆的罪名!
夜雨悄然而至,屋里静得没有一丝声响。
忽地,油灯爆花,打破了屋内的寂静。
“若我说如今的皇帝本就得位不正呢?把这个窃位贼子拉下皇位,你可会觉得自己辱没了祖上世代积累的英名?”
薛寻之心口一紧,“你有何凭证?”
江婉鱼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着外头的夜雨,轻笑出声。
“你可曾想过,当年先帝刚过而立之年,此前也从未传出过任何身子不适,怎会因一场小小的风寒而送了性命?”
先帝驾崩之时,薛寻之也不过是个四岁孩童,对此知之甚少,可他也曾听父亲私下谈及此事。
当年朝堂上有不少人对此事提出质疑,但太医署的两名太医令,当着皇室宗族和几位朝中重臣的面,亲自检验过先帝遗体,并无不妥。
先帝无子,皇室宗族和重臣都看中了睿亲王的亲厚仁德,他虽才智不如先帝,却是当时最好的人选。
“你可有证据?”
薛寻之提出质疑,毕竟时隔久远,先帝去世,江婉鱼恐怕都还没出生呢,这些事,若她是从旁人口中得知,又怎知那人没在说谎?
“自然有,此事我并无半分虚言,我可以对着道心起誓。”
江婉鱼转头看他,又道:“你若还是不信,那我们之前的交易也可作罢,当然,你也可以将我交给官府揭发我有谋逆之心,但我仍会用自己的方式替那些无辜的受害者讨回公道。”
一旁的油灯跳动着,薛寻之陷入了沉思。
突然,门口传来司青的声音。
“世子,那人醒了。”
“过去看看吧。”
江婉鱼出了门,来到那间屋子。
床上,那人缩在床角,用棉被裹着身子,一张清秀的脸瘦得只有巴掌大,彼时,他脸上的红点都已消失不见,一双眼警惕地盯着来人。
江婉鱼走到床前,见他如惊弓之鸟,安抚道:“不用怕,你已经脱离危险了。”
床上之人双手紧紧抓着被子,手心里全是细细密密的汗,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
“你们是在乱葬岗救的我?”
他的声音很轻,眼中满是警惕。
江婉鱼尽量放柔语气,“我们是在一个宅子里救了你,你叫什么名字?”
他沉默片刻,张了张口答非所问:“我染了天花,你们还是离我远点吧。”
看出了他的戒备和不信任,江婉鱼上前几步,坐到床边,这可把他吓得不轻,他整个身子紧紧贴着墙面,恨不得将自己嵌入其中。
“你、你要干什么?”
“你吃了我的药,过敏已经好了,你放心,我对你也没什么恶意,你不用像在皇宫那边处处谨小慎微,你还没回答我,你叫什么呢?”
他神色微讶,原来是她救了他。
很快,他便回过神来:他们知道他是阉人了?
他眼底闪过一丝晦暗,悄悄看了眼手背,果然没了红点,于是便道:“我叫宁书砚。”
江婉鱼轻轻点头,“可曾读书?”
“三岁启蒙,读书十载,年十三。”
宁书砚又补了句:“被抓入宫中已七月有余。”
先前,江婉鱼就有所猜测,对此并不意外,倒是一旁的薛寻之和司青神色有些凝重。
江婉鱼指尖微动,示意对方往下说,宁书砚有些犹豫。
“你们确定要我继续往下说吗?有些秘密一旦知晓,可就回不了头了。”
江婉鱼没吭声,眼角余光瞥向薛寻之。
半晌,薛寻之才道:“说吧,全都如实说出来。”
他也想知道,那些死者都经历过什么。
宁书砚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有条不紊地说起了自己的经历。
“我是江南人士,出生书香门第,上头有一个姐姐,姐姐已经定了亲事,对方和我们家门当户对,姐姐与准姐夫志趣相投,若是成婚也算美满,秋闱在即,姐姐想去道观帮准姐夫求个平安福,只等放榜后便与姐夫成婚,那日我陪姐姐一同去了道观。”
“后来姐姐遇到了几个相识的姑娘,其中有个姑娘喜欢准姐夫,故意为难我姐姐,姐姐不想同她起冲突,就去了道观后山,我给姐姐求了道平安符,听说此事后,便追了过去,可刚到后山,就见姐姐被人迷晕抱上了马车,我心急之下便大喊求救。”
便是如今,回想起往事,宁书砚身体仍微微发颤。
“那里并不偏僻,多喊几声定会有人过来,可那几人听到声音后,就跑过来把我也按住迷晕。路上我刚醒来,那些人又把我药晕了,我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只知道脑袋疼得厉害,等再次醒来,就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金碧辉煌的地方,起初我只当那里是一处销金窟,因为当时我已被梳洗过,还换了一身薄纱,就像……”
他有些难以启齿,眼底满是激愤,顿了顿,呼出一口气,继续往下说。
“我想逃,身体却不听使唤,我被人抬去了另一间屋子,那里比我醒来的地方更加富丽堂皇,美轮美奂,我看到一个道士与我擦肩而过。我被放在了一张巨大的床上,有一男子穿着明黄色的里衣,被簇拥其中,在他身边伺候围绕的人无论男女全都身披薄纱,薄纱之下不着寸缕。”
江婉鱼眼神冷了下来,果然是那邪道和昏君的手笔!
她偏头去看薛寻之,见薛寻之的脸色变得铁青。
宁书砚声音有些哽咽,触及到心底的伤口,红了眼。
“我当时害怕极了,想跑,更担心姐姐,后来我看见姐姐被那个男子欺负,我无法阻止,身体也莫名变得兴奋,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看见那个男人也朝我过来,我被他压着,明明很痛,脸上的表情却控制不住地笑,我被折磨得昏了过去,等我醒来身体疼得厉害,尤其是……”
“我以为我会死,但每日都会有人给我上药,不过几日,伤便好了。”
薛寻之问:“那你姐姐呢?”
? ?江婉鱼:如此泯灭人性之事狗皇帝都做得出来,真是该死!
?
薛寻之:这人的话究竟是真是假,会是个局吗?
?
司青:我仿佛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