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瑜却丝毫没有畏惧,只是一脸好奇。
时不时张望杨明远那边相亲的动静,想看看这场被逼而来的见面究竟会如何发展。
沈季野坐在她身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静静陪着她看热闹。
一旁的童瑶瑶按捺不住好奇心,微微探出脑袋,小声跟贺峰嘀咕,猜测杨明远能不能和姑娘聊到一块去。
一杯茶刚刚饮尽,沈季野立刻提起茶壶,又给温瑜续满。
他发现温瑜挪开了视线,没再盯着杨明远。
顺着温瑜视线望向那个方位,心口猛地一沉,酸涩的醋意又开始翻涌。
他记得清清楚楚。
那一处餐桌,正是当初温瑜和武胜利相亲时坐过的位置。
沈季野眸光微敛,心底暗自揣测。
难道她望着这个地方,是想起武胜利了?
他心知温瑜对武胜利从无半分情愫,可只要一想到温瑜的脑海里有可能浮现出那人的身影,心底就闷闷地不舒服。
在他眼里,武胜利遇事瞻前顾后、拎不清,根本配不上温瑜。
最好永远彻底从温瑜的生活里消失,不要再出现搅乱心绪。
温瑜浑然不知身侧男人暗流涌动,依旧好奇地望着。
沈季野不动声色地往温瑜身侧凑近了些,手臂轻轻搭在椅背上,将人半护在自己范围内,低声开口试探:“一直盯着那边看,在想什么?”
温瑜下意识舔了舔唇角,目光依旧落在那张桌子上,轻声道:“我记得上次在这儿,点过一份红烧肉,味道特别香。”
沈季野闻言微微一怔,悬在心头那股酸意瞬间烟消云散,紧跟着低低笑出声。
他攥起拳头抵在唇边,竭力克制着,生怕笑声太大引来旁人侧目。
温瑜转过头,满脸茫然,完全摸不透他笑点在哪。
见他笑个不停,她伸出手,轻轻拧了一把沈季野的耳朵,佯作嗔怪:“有这么好笑吗?你到底在乐什么。”
沈季野放下拳头,眼底盛满温柔笑意,顺势握住她的手。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自己庸人自扰,人家惦记的只是一口红烧肉,哪里会想起武胜利。
他凑近温瑜耳边,压低嗓音:“没什么,只是庆幸,你惦记的只是红烧肉。”
温瑜眨了眨眼,细细回味一番,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顿时又好气又好笑。
反应过来沈季野刚才偷偷乱吃飞醋,温瑜当即板着脸:“沈季野,你也太小心眼了。”
她眉眼嗔娇地瞪着他,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又好笑的嗔怪,“我就随口提一句,你脑子里都在瞎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沈季野看着她气鼓鼓的小模样,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低低的笑声藏在喉间。
周遭都是吃饭的客人,他顾及着分寸。
动作克制温柔,温热的呼吸扫在她耳畔:“是我不对,是我胡思乱想,庸人自扰。”
“下次不乱吃醋了,行不行?”
一旁的童瑶瑶早就悄悄看了全程,捂着嘴憋笑,眼神暧昧地往两人身上瞟。
温瑜脸颊发烫,连忙挣了挣,不好意思地推开他,端正坐好,耳根却红得彻底。
沈季野看着她泛红的耳朵,嘴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心里踏实又满足。
在她心里,什么烂人从来都抵不过一口好吃的红烧肉,更抵不过他半分位置。
这边甜甜蜜蜜,不远处的杨明远全程如坐针毡。
别人相亲是谈情说爱,他相亲是当众吃狗粮,简直苦不堪言。
此时,焦灼的他没注意到外面有人在盯着自己。
丁小玲看着坐在那的杨明远,眼中尽是满意。
不枉她出门前对着镜子细细收拾了许久,还拿出了自己下乡以来最体面的一身行头。
是一件崭新的的确良白裙子,是家里早前托人捎来的稀罕物件。
腰线剪裁,裙摆轻柔垂顺,领口缀着细碎的蕾丝花边,干净素雅。
在满街蓝灰工装、军绿布衣的七十年代里,格外亮眼出众。
她还用了从沪市带过来的口红,一点点细细描摹唇瓣,整个人气色好了不少。
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挽成温婉的短发造型,浑身收拾得精致得体,处处透着用心。
收拾妥当,她怀揣着几分隐秘的心思,走到国营饭店外,没有立刻进门,而是悄悄躲在街角。
透过明净的玻璃窗,她一眼就望见了店内身姿挺拔、肩宽腰直的高大身影。
男人一身笔挺整齐的军装,身姿端正肃穆,气质凛冽沉稳。
光是坐着,周身就自带军人独有的硬朗气场。
只一眼,丁小玲的胸口瞬间泛起细密的涟漪,小鹿乱撞,心跳不由自主加快,眼底藏不住欣喜与期待。
她心里暗自庆幸,远房表姐实在太过给力。
不过一场家属院联谊会的功夫,就给自己介绍了这样一位条件顶尖的军官对象,远超她的预期。
旁人不知,丁小玲看似安稳下乡插队,背后藏着一桩棘手的家事。
原本父母早已盘算好,只让她在乡下敷衍度日,熬上一段时间,就托关系将她调回城里,安稳度日。
可谁也没料到,家中近期突发变故,长辈卷入调查。
家里局势瞬间动荡不安,前途变得一片渺茫。
为了保全自身、规避后续风波,家人连夜商议,最终做了决定。
务必让丁小玲在事态彻底明朗前,定下一门靠谱安稳的亲事,背靠稳妥人家,护住自己的前程。
对于家里的安排,丁小玲没有半分抵触。
她自小明白自己的命运从来不由自己做主,这辈子终究是要为家族效力、为家事妥协。
她心里从未装过什么情爱风月,也没有喜欢的人,对相亲嫁娶一事看得格外淡然。
于她而言,这场相亲无关心动,无关缘分,只是乱世动荡里,一条保全自身的算计与退路。
只要对方人品可靠、身份体面,能成为她的依仗,便是最好的归宿。
心念至此,丁小玲压下心底的波澜。
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方小小的圆镜,对着镜面细细打量。
抿了抿唇,抬手将唇角的口红整理得均匀精致,又顺了顺额前的碎发。
再三确认妆容整洁、仪态得体,没有半分不妥之后,她收起小镜子,步履从容地抬步走进国营饭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