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兰师父的遗体,本应放在药铺,等待下葬。
杜兰不认罪,案子没结,遗体暂且停在了闻心堂的偏院。
“几位,里头就是。”鸣风将蘅知几人引至偏院,他身后跟了两名弟子,一人拎着木箱,一人手中端着托盘,“闻心渡好些年无人验尸,临时拼凑的家伙什,蘅知小姐?你看看是否如意。”
“我瞧瞧。”蘅知硬着头皮,自己也只验过一次,还是在昭夜的厨房里随手乱凑的器具。
“勉强,可以。再去寻几根银针,长些的。还有,寻些覆面的干净的布帕,手套,要四副。”蘅知挑挑拣拣,一本正经。
“好,弟子立马唤人去。”
“蘅知姐姐真厉害,验尸原来有这么多讲究。”阿茸的小眼睛瞪得浑圆,“不过,我也要一起验尸吗?虽然我不怕死人,也挺好奇的,但,但我怕添乱。”
“还有我,也要一起吗?”牛憨也有点紧张。
“你二人想一起吗?有备无患。你们三人也可在外候着。”蘅知清了清嗓子,他二人什么都不懂,好糊弄,不知会不会被昭夜瞧出端倪。
“无妨,我也一道。”昭夜唇角翘起。
他还没见过,如今的蘅知验尸。
上回给丁满验尸,还不知她做了什么。
昭夜喉头动了动,眸中闪过几许好奇与欲念之色。
“师兄?其实验尸挺累的,你们在外面等着……”
“既然累,我们更该帮衬。”昭夜垂眸,言语间不容置疑。
“对,蘅知姐姐,看看咱们能不能帮上忙。”
“那就一道!”蘅知简直哭笑不得,早知如此,就该说不能看,会妨碍她。
四人戴上覆面布和手套,正要推门进屋。
蘅知脚下滞住:“还不知道杜兰的师父是人是妖,他不会显出原形吧?”
“是个略有修为的人。”昭夜沉声道。
“有修为?”蘅知赶忙点头,“我知道了。”
背过身去,蘅知长吁了口气,险些穿帮。
“你们就在边上看着,需要帮衬时,我会叫你们。如果害怕,可以站远点。”蘅知心中泛起嘀咕,阿茸是颗玉米,牛憨是头牛,原本的习性都不吃肉,也不知会不会畏惧,以防万一,如此更好。
还不知昭夜的真身是什么。
“我开始了。”蘅知晃了晃头,他说不定都活了几百上千年了,心里肯定有数。
掀开杜兰师父身上的白布,蘅知嘴中念念有词。
“这也是验尸的一环吗?”阿茸小声问道。
“是,让死者庇护咱们,不要介意。”蘅知一本正经,在心中嘀咕,如果要找麻烦,这里有四个人,别只找她一个。
“阿茸。”昭夜不动声色踱步至阿茸和蘅知二人中间。
阿茸识趣地捂住嘴巴。她悄悄打量昭夜几眼,蘅知姐姐的未婚夫婿,真是让人琢磨不透,平时甚少开口,有些疏离,但凡同旁人接触,还算温和。可她总觉着,他可以很凶很凶。
蘅知全然没有察觉身后发生了什么。
盯着死者头上的血污,她轻轻抬起死者的头,手套上蹭了些干涸的血污。
如果是摔死……
蘅知双手滞在空中,闭上双眼。
心里那道声音怎么还不出来!
你是不是黔驴技穷了,只会验毒!蘅知变着法子暗自嘀咕,想唤起心中那道声音。
迎来的却是有些疲意的叹气声。
等了半响,蘅知没了法子,手指轻轻在死者后脑摩挲。
好像摸到了碎骨……
“颅骨这里,碎了。”蘅知陡然开口。
余下三人安静得仿若不存在。
蘅知见无人反驳,放心不少,渐入佳境。
这些血,似乎不全是后脑渗出来的。
她细细看了死者的双耳和鼻子,里头也有干涸的血迹。
“双耳,鼻孔出血。”
如此这般,将死者全身按压了一遍,蘅知发觉多处不对劲。
四肢好几处骨头摸着都不对,像是骨折,甚至断了。
胸前摸着也不对,有的肋骨好像也断了。
接着该验哪?蘅知细细回忆上次验尸,对,外伤,皮肤。
准备褪下死者衣物,蘅知发现,衣角有被磨破的痕迹,险些忘了衣物!
细细看来,死者的衣服沾了不少碎石,草屑,还有松针,看起来十分眼熟,都在闻心渡城外的山上见过。
他腰间的钱袋,香囊,还有玉佩,除了有磕碰,都还在。
不是劫财。
后背的衣料有大片刮擦。
蘅知自顾自将死者衣物褪下,开始检查皮肤。
阿茸又捂上了眼,还是忍不住从手指缝往外看。
只见蘅知的脸几乎快贴在那具尸体身上,一处一处验看。
“没有其它外伤。这几处疑似骨折或断裂,皮下有淤青。”蘅知验看完,自顾自道。
确实是摔死的。
看看死者的手。
那道声音终于从蘅知心中响起。
蘅知不觉意外,那道声音和她自己的念头竟重叠在一处。
拖起死者的手,蘅知眸中露出意外之色。
见蘅知沉默,阿茸再也忍不住:“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问得好。”蘅知没有回头,眉头蹙得极紧,“他的手指,尤其是指甲里,十分洁净。没有泥土,也没有草屑。”
“他没有挣扎。”昭夜沉声道。
“对。”蘅知瞪大了眼,“不会是自杀吧?”
“这要怎么判断?”牛憨见阿茸开口,挠了挠头。
“案发现场。”蘅知和昭夜异口同声。
蘅知十分心虚,不敢回头看昭夜,方才这几个字,脱口而出,好似不是她自己说的。
“原来如此。”阿茸头上的冲天辫不停转悠,看着蘅知和昭夜二人,嘴角忍不住咧笑。
牛憨恨不得记在纸上,见阿茸如此,甚是不解。
“蘅知姐姐,这样就验完了吗?”
“没有。”蘅知吁了口气,多亏阿茸提醒。她取了银针,几乎将死者浑身上下扎了个透,“没中毒。看来就是坠落而亡。”
蘅知等不及,唤了鸣风进来:“是否有人目睹杜兰杀人,或是现场有什么发现?”
“无人看见,不过现场的草植被踩了,明显是两个人踩的。”鸣风反应极快,“现场被弟子们踩过,几位再去,应该发现不了什么了。”
“你会探案?”蘅知心中冒出一个古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