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我这儿也不是什么人都收留的。你这么点小玉米棒子，能干什么活？还不够我塞牙缝。”象妖打趣道，又看向牛憨和蘅知，“倒是你，大块头，看着有点力气。至于她嘛，好漂亮的人族女子，有些年没见到咯，留着看看倒不错。”
象妖的视线越过穿着闻心堂弟子服饰的鸣风，停留在昭夜身上，终是闭了嘴。
象妖清了清嗓子，一阵灰尘扬起，象妖不见踪影，一个身材魁梧的大娘出现在他们几人面前。
“几位，你们可以叫我云大娘。刚才都是打趣，别往心里去。”云大娘笑呵呵道，“黑刀舍不得家里的婆娘，每回办差，都要当夜赶回，你们放心。”
“原来是这样。”阿茸小心翼翼探出身子，“云大娘，你，你是大象吗？我从来没见过。书册上说，大象一族，生活在很远的地方。”
“小娃娃还算有眼力见。我是。这么说起来，我也很多年没有回家了。罢了，左右你们要在此待一夜，也不急着问话。不如一块坐下来，喝点好酒。”不给他们几人说话的机会，云大娘转身带路。
“师兄？”
“跟上吧。她应该没有恶意。”昭夜静息感应此处，没有杀气，甚至连戾气也感应不到。
“几位，莫拘谨，这就是我平日起居歇息的地方。里头都是做苦力的犯人待的，他们去矿洞里干活了，还没回来。我平日很少露出真身，方才以为有新犯人，才想震慑一番。”
云大娘将他们带到一处拾掇得十分整洁的山洞，扬起下巴，示意他们往石墩子上坐。
山洞里燃了不少烛火，灯罩都是彩色的，同闻心渡里的规矩倒有些不同。
“尝尝，我自己酿的酒，不醉人。”云大娘端起几个陶坛，递给蘅知几人。
“一人一坛？”蘅知小声道。
“跟水一样！”
“我试试！”阿茸吸了吸鼻子，“好香啊！”
她端起比她脸还要大的陶坛，喝了个痛快。
“阿茸慢点……”蘅知话还没说完，阿茸手中的陶坛跌在石桌上，她小脸红彤彤的，打了个嗝，往石桌上睡去。
“别担心，小玉米棒子，不胜酒力。”云大娘喝了一大口，“痛快！说吧，你们有什么要问的？”
蘅知同昭夜对视一眼，看来此处，同他们想的，大不一样。
察觉到他二人狐疑的视线，还有一旁不停挠头的牛憨，云大娘蔑笑几声：“外人总以为，此处是吃人的魔窟，根本不是！”
“看出来了，云大娘如此，想来更能服众。”蘅知眨了眨眼，开始恭维。
这招算是百试不爽，云大娘面色好了几分：“问吧。”
“那咱们就直接问了。云大娘，二十多年前，有个叫莲之的人族女子，你可有印象。”
“莲之？不清楚。你们人族的名字，文绉绉的。”云大娘迟疑片刻，脱口而出。
“要送去喂狍鸮的，她毒杀了自己的夫婿。”
“什么毒杀，这酒是不是坏了，我这怎么有点晕。”云大娘突然一手撑在桌上，片刻后，她突然看向鸣风，“你是闻心渡的弟子吧，我一高兴，忘了时辰。你，去里头的矿洞口守着，那些苦力兴许快回来了。”
“弟子是。可是弟子不认识路。”鸣风本听得出神，一时被叫到，恭谨起身。
“就顺着这条路进去，没有岔路。里头有灯，别怕。不然误了差事……”云大娘打了几个酒嗝。
“是，是，弟子遵命。”鸣风只能应下，侧目朝蘅知道，“那几位在此别走动，弟子去去就回。”
待鸣风走远，蘅知小声开口：“云大娘，当年到底何事，为何要支走他？您怎么知道，我们和他不是一伙的？”
“闻心渡的人，只知道狗屁闻心，从不查案，也从不会关心以前的旧案。几位瞧着，各有来头。尤其这位公子和小姐，身上隐有贵气，哪里是闻心渡那帮人能有的。”云大娘十分爽快，“你们为什么要查旧案？”
又是贵气。蘅知瞟了眼端坐于石桌边的昭夜，他虽没穿那大氅，脊背绷得笔直，加上那副好皮囊，确实隐有贵气。
倒是自己，不知道哪里来的贵气。
看来象族也不像传说中那般老实。
“因为牵扯到一桩新案。来龙去脉有些长。我们就想知道，莲之，真的被狍鸮吃了吗？还望云大娘据实相告。”蘅知暗忖片刻，一双好看的杏眸认真地看着云大娘，极为诚恳，“我们也是为了避免有冤案，这才来此。”
“冤案？”云大娘顿了顿，“二十多年了，什么案子，居然还能扯上二十多年前的事。”
见云大娘沉默不语，不愿开口，蘅知和昭夜耐心候着。
竟是牛憨打破了沉默。
“云大娘，我没有公子和小姐那么聪明。我就是个跑腿干活的，我知道，有时候咱们有苦衷，不知道怎么选怎么说，但我想，就算自己会受罚，也不能害别人。如果，如果真有什么难言之隐，我想公子和小姐会帮你保守秘密。”牛憨挠着头，黢黑的脸上，泛起红晕。
“你也有点意思。”云大娘看了牛憨几眼，又喝了几大口酒，往山洞里头瞧了眼，“算了，趁他们没回来，我告诉你们就是。”
“当年那个人族女人，我没有真的喂给狍鸮。反正闻心渡的也不知道。”
“真的没有？”蘅知险些拍桌而起，她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赔笑道，“有些失态，见谅。”
“我这里没这些礼节。你们是不是想知道，我为何没有将她送去？”
彼时的莲之，已有身孕，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一心求死。
还是云大娘察觉不对。
“我觉得她没做错什么。凭什么就要一直照顾病秧子？下毒也是给那个病秧子一个解脱。下毒是不好，但罪不至死。”云大娘气愤填膺，“何况有了孩子！怎么能送去喂狍鸮？我擅作主张，将她藏了起来。不然她一人离开，深山里头，很难活下来。”
“她现在在何处？”蘅知兴奋地看向昭夜，一路查过来，当真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