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之将银子收好,不耐烦地拿起桌上的骰盅,双手摇晃:“几位,什么钱办什么事。银子我收了,几位不说话,我也不能不干活。咱们就比最简单的,几位买大买小?输了喝酒!”
牛憨听了,急得从屏风后钻了出来:“公子,小姐……”
蘅知亦看向昭夜,她一时半会没什么好法子了,昭夜呢,会不会又拿出一片黑羽……
她心中突然冒出一副十分滑稽的场面,昭夜若真这么大方,这么多年,黑羽大氅岂不是早就被拔光?
一时恍惚,蘅知嘴角泛起怪异笑容,察觉不对,她抿着唇角,清了清嗓子,见几人都瞧着她,索性将面前的酒水一饮而尽。
“呦,这位姑娘好酒量,还没输呢,就迫不及待了。”柳之瞥了蘅知几眼,面色好了几分,将骰盅压在桌上。
“我同桃娘子说过,他二人来找人聊聊,解乏。我是馋此处的酒,想见见世面,果然不一般。”蘅知抹了把嘴角,“柳之姐姐,想必桃娘子唤你来,都同你说了,你知道什么,就告诉咱们吧。”
“别拿她来压我。她是说了,你们也付了报酬,但那是给她的。我的这份,还没看见。”
“你想要更多银钱?”蘅知低声试探,她奇怪地看了昭夜几眼,他为何不直接拿更多银子出来,难道同她一般,花得心疼?
“银子有的是。只是你不能骗咱们。”昭夜扫了眼骰盅,“买小。”
“收了银子办事,有什么好骗你们的。你们不就是想知道我阿姐下毒的事吗?说吧,是想知道下的什么毒,还是毒从何处来?或者……她同临川明明那般恩爱,怎么还是下手了?她同老药师关系如何……”柳之的手停在筛盅上,没有动,眼中多了几分光彩。
蘅知恍然大悟,她撇了撇嘴,压低声音:“这些还不好查吗?我们都已经查到了。来此寻你,我们只是想知道……”
她刻意拉长尾音,引得屋内三人齐齐看向她。
“不可能那么快。别给我虚张声势。”柳之嘴边浮起蔑笑,手上没停,正要揭开骰盅。
“那个孩子,在哪。”蘅知语气平淡,好似在说今晚吃了什么这般寻常之事。
她的声音也很轻,压在柳之的手背上,却好似秤砣。
柳之手中的骰盅盖子压了回去,发出沉闷声响。
只是霎时慌乱,柳之面色恢复如常,蘅知心中已然有数。
“什么孩子?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说出去真是让人笑掉大牙,在青楼里聊孩子,你们该不会以为,哪位恩客在这里留了种吧?”柳之哈哈大笑,给自己斟了杯酒,一饮而尽。
“既然如此,看来咱们是话不投机了。”蘅知撇了撇嘴,夹了几筷子菜,“师兄,菜也不错,你花了钱,总不能浪费,来来来,吃完喝完咱们就走。”
“牛憨,别躲着了,来,一起。”蘅知夸张地招了招手,看向屏风后来。
“来了!只是……咱们就这么放弃了?”牛憨小声嘀咕。
“不然呢,人家也不愿说。她愿说的,咱们都知道了。大不了自己查,咱们总能查到。”蘅知继续夸张道。
“有骨气!既然如此,咱们就不醉不归,几位,先前是我看走眼了,你们也是有能耐的,我收了钱,自然伺候好你们,来,干!”柳之转了转眼珠子,亦夸张举杯,往他们几个盘碗里添菜。
“可是只有干尸……”牛憨脱口而出,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忙捂住嘴。
“对,干尸。就算只有孩子的头骨,也能看出端倪,和云大娘说的怀孕时日对不上。可怜这几位做娘的。哎,云大娘一抹眼泪,我就想起我娘……”蘅知打了个酒嗝,眼角湿润。
她也不知自己在说什么。
她的娘亲……蘅知心底泛起刺痛,细细揣摩,却是一片空白。
她晃了晃头,莫分神,查案!
对,查案。
她接连给自己灌了好几杯酒。
左右柳之瞧着不对劲,那孩子说不定真的还在人世。
如果那个孩子还活着,地洞里的婴孩干尸是谁?
云大娘是象妖。
想来想去,难不成真是柳之从青楼里抱去的夭折的婴孩?
她相信,这些女子都是有心之人。
果然,蘅知说着说着,柳之眸中闪过几许慌乱和惦念,她垂眸赶忙掩了过去。
“这位姑娘,长得如此让人歆羡,张口闭口什么干尸,头骨,太吓人了,秋月楼里不许提这些,小心我赶你们出去!”柳之大声道,“来来来,买好大小,快,干喝酒没意思!”
“老这么玩也没意思。”蘅知顿了顿,“行,我不说那些吓人的东西,我给柳之姐姐说几个话本子上看来的,都是顶顶有意思的故事。”
“来,我倒要听听,有什么我没听过的。”
二人你来我往,昭夜和牛憨在一旁静静听着。
蘅知连讲了好几个,什么偷情,什么为了救孩子隐瞒,什么好心办了坏事。
牛憨琢磨出味来,这些话本子里的主人公,好像都……因为隐瞒事实,害得想护住的人,一命呜呼。
昭夜唇角泛起笑意,连饮了好几杯酒。
酒足饭饱,柳之起身,送他们离开秋月楼。
闻心渡驿站,蘅知和阿茸的屋里。
“所以她什么也没说?”阿茸失望地趴在桌上,“我也没有发现。所以今天,白忙活了。”
“不一定。莲之的孩子,说不定还在人世。”蘅知单手托腮,“不知道我说的那些话,有没有用。”
话音刚落,外头有小厮来送信。
是柳之,邀蘅知他们,现在去秋月楼附近的小院相会,她有话要同他们说。
“看来起效了。走,事不宜迟!”
闻心堂。
“大哥,他们查什么,居然要查去矿洞。咱们真的要容忍这么几个外来者到处查探?闻心渡的脸面何在?”矮胖男子双手负在身后,整个人杵在厅中,甚是气愤。
“依我看,说不定是好事。他们查来查去,没什么问题,那些幕后之人,想来也掀不起风浪。”一直没怎么说过话的四长老,缓缓开口。
“万一有问题呢?”大长老叹了口气,“幕后之人定是有备而来,万一他们布下了天罗地网?”
“大哥,你先前不是不担心吗?”
“此一时彼一时,咱们也不能一直如此被动。”大长老摆了摆手,唤了弟子来,“你便如此……”